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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水珠

小说:

守寡后被义弟盯上了怎么办

作者:

云赪

分类:

古典言情

天色已经彻底黑暗,屋内点起灯烛,给萧偃的居室附上一重流动的暖光。

他的卧房非常之简洁,不常用的器具绝对不存在,常用的物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安置,充满质朴而冷硬气息。

但自从李宴方悄悄搬过来后,她带来一道温情柔和的风,把缠绕盘旋其间的孤独冷淡的寒意涩意尽数吹散。

萧偃很奇怪地冒出一句不太切合地话:“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注1)”。

对于文人墨客而言,才华学识能让简陋的居室变得非同凡响。

但对于萧偃这个庸俗凡人而言,阿姊的呼吸,阿姊的声音,阿姊的习惯……这些才是能让他这一处昏暗冷僻的居室焕发生机的灵丹妙药。

她会与他一同生活,将会比二人拥有的过去更为亲密。

翻找衣物的动作更迅速,萧偃已经把一整套中衣拿在手中,要再找一找她的贴身触衣。

找到了,他将衣物卷起,向浴堂走去。

浴堂内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喷嚏声,萧偃愈发着急,掀开帘子走入内间,绕至屏风后。

李宴方正靠在浴桶旁摆放澡豆棉巾的案台边上,背对浴堂门口,把湿透的衣衫褪下,丢入台下的衣篓,拿着洁净软绵的巾子擦干皮肤上附着的水珠。

她不设防,所以萧偃什么都看到了,在气血上涌之前,他极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提醒内间的人。

萧偃的眼神正四处飘忽,要么流连于内室中悬挂的装饰画作,望向笔墨下潺潺的泉流;要么凝视那一尊焚香铜炉,盯着连绵山色造型的炉盖上升起的袅袅香烟。

他思忖着,现在直接走过去不太好吧?

但是把衣物扔过去显然更不合理,一不小心就会散落到浴桶内。

“你来了,”李宴方说得极其自然,将澡巾一展,披在身体上,转过身,“拿来给我吧。”

气氛终于正常些,他也如蒙大赦,绕过浴桶向她靠近,将衣服递给她。

萧偃突然为足以傲视众人的目力而汗颜,明明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却能将那一颗自鬓发上垂落的水珠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水珠无知无觉地顺着李宴方颈部舒展流畅的线条滑下,走向起伏如山脊的锁骨,落入一处不可被窥见的深渊里。

“滴答”一声,最终坠落于萧偃心中的那汪湖泊,掀起惊涛骇浪。

蓦地,萧偃想起某日的那滴雨,那一滴曾经勾起他无限旖旎情丝的雨。

那一幅画面以如临其境的清晰度再度浮现于眼前,萧偃在这瞬间仿佛再次聆听那一场春雨的淅淅沥沥,再一次触碰到属于连绵雨天的潮湿粘腻,再一度望见过去那个沉溺其中的自己。

萧偃以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时至此刻,才惊觉自己竟然如此擅长自欺欺人。

燥热铺天盖地地袭来,热血直窜脑门,新旧画面在交替出现、重叠,杂乱躁动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变成一片乱序的船队,热意冲上来时,把漂浮于脑海中的记忆小舟冲散,搅得七零八落,让小舟们在波澜壮阔的海域内沉浮起落。

好大的一番阵仗,让他不知如何才能使这片海域再度回归平静。

萧偃无法抑制地喘息,只得拿出他引以为傲的强大自控力,紧闭起双眼,切断此情此景对记忆的呼唤。

在他不知晓的地方,李宴方眯起眼打量他那红透的耳廓和不断起伏的胸膛,以及……

她悠哉游哉道:“不可以了哦,月事突然提前两天,我说怎么会那么容易受凉,方才……听说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偶尔会这样……你先出去吧。”

萧偃霍然睁眼,眼里写满浓重翻涌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锐利且充满探究的目光似乎要把李宴方灼穿烧尽,看一看她有些调笑意味的眼底究竟藏着什么,难道这也是她戏耍自己的一个环节?

“很遗憾吗?”李宴方目不斜视,冲着他眨眨眼,抬起头问。

她越平淡坦然,越衬得他混乱、躁动、无法自处。

“来日方长,”萧偃低下头,飞快地把地上的衣篓拿起,匆匆留下一句,“我去把衣服洗了。”

又是落荒而逃。

李宴方轻笑,慢条斯理地把干净的衣服展开,触及那一套小衣时,仿佛看见萧偃翻找它们时的窘迫和羞涩。

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呢。

在她曾经嫁作人妇的三载时光里,不曾有过这些在琐碎日常里的情意流动,说到底,陆韫之不会帮她拿衣服,更不会替她浣洗。

李宴方一叹,陆韫之也会脸红,但他的情动不纯粹,那段感情一开始就充满彼此算计。

那时候的她想,算计又如何?她也得到许多,可她得到的富贵荣华从来都不真正属于自己。

现在李宴方与萧偃的笑闹也好,争吵也罢,皆染透彼此最真实的情绪。

倘若过往的旧岁是一幅体面而单调的水墨画,线条清晰,黑白分明,却乏味可陈。

那么如今的时日就是最喧闹、最繁盛的春深天地,色彩纷呈,万象蓬勃,就连繁乱错杂也显得生机无限。

李宴方含着笑意把衣服穿好,走出浴堂,在柜中找出月事带用上。

浴堂内水声哗哗,叫她不注意都困难。

萧偃在外间浣洗衣物。

水花迸溅,水声愈发地响,他埋头苦干,全身心地投入,好似只有一场大操大办的劳动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环顾一周,待会顺手把浴堂也刷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萧偃封侯之后,从不发自根本认为自个儿真就高人一等,他过去是如何勤快,如今也是,只不过忙起来无暇顾及这些家务事罢了。

心中因此而生出一个猜测,仆从臣子最初的职责是否就是分担主子的劳务?所以“下人”只是协助之人,而非天生就低人一等。

阿姊的想法一定也与他别无二致,否则她不会在国公府时就想方设法帮助金桂巷的邻居娘子们,而非飞上枝头变凤凰后急不可耐地与平民百姓撇清关系,进而把自己真的视作朱门绣户中的贵人。

萧偃暗自庆幸他的阿姊与他契合无比,都不做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饮露仙禽。

或许二人本就是鹰隼,振翅翱翔之后,仍是不改本色的鹰隼。

萧偃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这么多年受到阿姊潜移默化的影响?

可话说回来,自幼时至今,相伴十余年,就算是两坛酱菜你贴我我我贴你地摆放在地窖同一方角落,也该互相腌入味儿了。

萧偃唇角突然弯起一抹自信从容的浅笑,这天底下,只有他最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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