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十九年冬,南诏国最后的圣地“毅淳宫”,在血色黄昏中燃烧。
厉烬的长刀切开最后一名护殿士兵的咽喉时,滚烫的血溅在她玄铁铠甲上,顺着狰狞的狼头肩吞往下淌。她没擦,只是抬脚,将尸体从通往主殿的白玉阶上踢下去。
尸体滚下去,在三百级台阶上拖出一道蜿蜒血痕。
“将军,宫人已清剿完毕。”副将崔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战场厮杀后的沙哑,“只剩……神殿里那位。”
厉烬没回头。她站在大殿门口,看里面。
毅淳宫的主殿和她想象中不同。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香火缭绕。只有极高、极空旷的穹顶,和从顶端天窗倾泻而下的、雪一样的光。
而那个人,就坐在光柱中央的神坛上。
白衣。白得刺眼。
厉烬眯了眯眼,握紧刀柄,踩着重靴踏进殿内。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一声,一声,像踏在某种巨大的鼓面上。
殿内残留着血腥味——是从外面飘进来的,越靠近神坛,那股血腥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干净的气息。
她在神坛前三步外停下。
现在她看清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或许该说,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身素白麻衣,赤着双足,盘膝坐在莲花座上。长发如墨,只简单的插着一根木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近乎透明。
他在诵经。
嘴唇无声地开合,眼睫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放在膝上。对殿外的惨叫、对踏血而来的她,置若罔闻。
厉烬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大殿里显得突兀又狰狞。
“你就是南诏的圣子?”她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厮杀而沙哑粗粝,“云疏?”
诵经声停了。
云疏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厉烬呼吸滞了滞。
她见过很多眼睛。将死之人惊恐的眼,敌人怨恨的眼,部下忠诚的眼,京城那些贵族虚伪谄媚的眼。但没有一双,像此刻看到的这样。
太干净了。
不是孩童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而是……像被雪水洗过千遍的黑色玉石。清澈,平静,倒映着穹顶洒下的天光,也倒映着她浑身浴血、铠甲狰狞的身影。
可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惊讶。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的静。
“是我。”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在这空旷中清晰可闻,“将军踏血而来,所求为何?”
厉烬咧开嘴,上前一步,靴底踩在神坛边缘,俯身,用还在滴血的刀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
云疏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所求为何?”厉烬重复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嘲弄,“求什么?求你们南诏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佛保佑?”
她手腕一转,刀锋擦过他颈侧,挑断了他束发的木簪。
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有几缕粘在了染血的刀身上。
“我听说,”厉烬压低声音,却带着某种恶毒的快感,“你们毅淳宫的圣子,天生灵脉,能净化污秽,治愈伤病,甚至……让人起死回生?”
云疏静静看着她。
“那你能不能净化这个?”厉烬猛地抽回刀,刀尖指向殿外。
那里,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夹杂着尚未散尽的惨叫和哭泣。
“能不能治愈这个?”她又将刀尖转向自己铠甲上层层叠叠的血污。
然后,她重新用刀尖抵住他心口。
“能不能让你自己——”她一字一顿,“不、死、在、今、天?”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尽是狠戾,如外面烈烈燃烧的怒火,一个眼中是亘古不变的深潭。
许久,云疏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就没了踪迹。
“将军,”他说,“杀戮不能让你得到安宁。”
“安宁?”厉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老子要什么安宁!老子要的是你们南诏人的血,祭我北境三万冤魂!”
她笑声骤停,眼中凶光暴涨。
“来人!”
崔捷带着一队亲兵冲进来,铁甲铿锵。
“把他,”厉烬收刀,转身,背对着神坛,声音冰冷如铁,“给我锁了。用最重的镣铐。”
“是!”
士兵上前,粗鲁地将云疏从莲花座上拽下来。他身形单薄,被拽得踉跄,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白得晃眼。
铁链缠上手腕,锁死。镣铐很重,压得他不得不微微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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