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道圣旨如阴霾般沉甸甸地落至将军府。
慕酌神色冷凝,于前厅缓缓跪地,听着内侍以那尖细刺耳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将圣旨念完。
自始至终,他的面上仿若覆了一层寒霜,无波无澜。
“……大公主金枝玉叶,虽身染沉疴,却仍仰慕将军才名,特赐婚……望将军莫负圣恩,早日与大公主完婚,以冲喜庇佑公主安康……”
赐婚?听闻此言,慕酌眼底似有一抹幽光瞬间沉下,宛如寒潭中坠入巨石,惊起层层暗涌。
“慕将军,”内侍念罢圣旨,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神殷切地望向他
“这可是陛下念及大公主情深意切,才下的旨意,实乃天大的恩典呐。大公主亲自恳请,陛下又点头允了,您往后便是驸马爷,那可是荣耀加身呐——”
慕酌未发一言,只是缓缓起身,伸手接过那明黄的圣旨。
圣旨上绣着的金线荣纹在微光下闪烁,却似千斤重担,压得他心口生疼。
内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满。
按规矩,接旨之人当跪地谢恩,可这位慕将军倒好,圣旨刚读完便自行站起,连句“谢主隆恩”都吝啬出口。
“慕将军,”内侍干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您这……”
“送客。”
慕酌的声音冷若冰霜,毫无起伏,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内侍脸色微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讪讪地退了出去。
前厅之中,瞬时安静下来,唯有慕酌孤身而立。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圣旨,那明黄的缎面,此刻却如枷锁般令他窒息。
大公主、男宠、赐婚、驸马……这些字眼如毒刺般扎入他的心间。
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冽似淬了冰的利刃,能将世间一切温情斩断。
——她算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那道圣旨狠狠攥紧,圣旨瞬间皱成一团,宛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圣旨既下,便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礼部的官员频繁登门,只为量尺寸为慕酌赶制喜服;内务府的人也络绎不绝,送来聘礼的单子;
大公主身边的奴仆更是如穿梭般来来往往,或是传话,或是送礼,甚至还有些趾高气昂、指手画脚之辈,搅得将军府上下不得安宁。
慕酌将自己锁在书房之中,不管是谁前来,一概不见。
就在此时,书房里,那个前来传话的人仍静静站着。此人并非将军府中人,慕酌一眼便认出——他是那个人身边的亲信。
“你来干什么?”慕酌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那人赶忙恭敬地拱了拱手,语气谦卑:“主子让小人带句话给将军。”
慕酌没有搭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那人见状,自顾自地说下去:“大公主这婚事,主子说了,将军若是实在不愿接,便可不接。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慕酌的胃口。
“只是什么?”慕酌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书房内,气氛瞬间如坠冰窖,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严寒冻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人微微抬眼,与慕酌那冷冽似霜的目光相接,心中一凛,不敢再有所保留,赶忙压低声音说道:“只是,王爷说了——这桩婚事,未必就是灾祸。”
慕酌听闻此言,眸光骤凛,犹如寒星闪烁,暗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笼络朝臣,徐徐图之。”
那人将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王爷说,时机已然成熟。既已深陷局中,便当顺应形势。这天下,也该换个主人了。”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慕酌缓缓垂眸,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那道已然被攥皱的圣旨,良久,唇边才浮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冷得仿若冬夜最凛冽的刀锋,足以划破世间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与此同时,城东的荣王府,一片静谧。
正殿内,沉水香幽幽燃烧,袅袅青烟自精致的博山炉中升腾而起,在雕梁画栋间缭绕盘旋,为这华贵的殿堂增添了一抹如梦似幻的朦胧。
荣王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满室的奢华,目光如渊,沉沉地凝视着院中那株已然落尽叶子的老槐树。
树干沧桑斑驳,在寒风中孤独伫立,恰似一位饱经岁月沧桑的迟暮老人。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荣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碾出来的,透着无尽的怨愤与不甘,
“抢了我兄长的王位,如今又妄图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兄长的儿子——”
话语未落,他猛地转身,面孔此刻却布满了阴鸷。
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狠厉,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世间一切仇敌撕成碎片。
荣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淬了毒的利刃,“那就让他到黄泉之下,为自己的罪行赎罪吧。”
话音未落,他怒目圆睁,抬手狠狠一挥,桌案上的茶盏瞬间应声而落,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碎瓷飞溅,茶水如泪般洇湿了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恰似这片被权力欲望搅乱的天下。
外头的侍从听到声响,赶忙匆匆而入,却在与荣王那如利刃般的眼神交汇的瞬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滚!”荣王一声怒吼,犹如雷霆乍响。
侍从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荣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一片狼藉,面上的狠厉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凉的讥诮。
“阿兄,”他低声喃喃,目光望向虚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沉痛,仿佛能穿透岁月的重重迷雾,看到往昔的种种,
“你的儿子,本王定会让他坐上本该属于你的位置。抢你皇位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活着。”
他微微顿了顿,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犹如盛开在地狱边缘的恶之花,
“该还的,总归是要还的。”
窗外,暮色如墨,缓缓四合,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荣王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宏伟的府邸照得如同白昼。然而,那明亮的灯光,却暖不了人心分毫,只徒增了几分冰冷与孤寂。
书房内,慕酌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仍毕恭毕敬候在一旁的传话人。
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冰,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犹如寒夜中坚定的誓言:“你去告诉他,就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他们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他们在那个位置上,也坐得太久了。”
“是,少主。”
那人听闻此言,如释重负,赶忙躬身行礼,随后悄然退去,仿佛生怕惊扰了此刻的慕酌。
慕酌独自伫立在渐深的夜色中,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动。他缓缓拿起那道已然被揉成一团的圣旨,目光在其上停留片刻,随后抬手将其置于明火之上。
火焰瞬间舔舐着圣旨,明黄色的缎面在火舌的肆虐下,逐渐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恰似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那些即将被改写的命运。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机会,然后他可以去屠杀的话,还是他的双亲的血仇,也算是痛快。
压抑了那么久的人啊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里面露出了那种阴森痛快的笑容。
三日后,大公主薨了。
消息传来时,慕酌正在书房中擦拭一柄长剑。
剑身如秋水般澄澈,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传话的小厮话音未落,他的动作只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擦拭,仿佛方才听到的不过是今日天气转凉之类的寻常话语。
“听说是夜里咳血不止,”小厮压低声音,“太医署的人守了三天三夜,终究没救回来。”
慕酌将长剑归鞘,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要落雪的样子。
“下去吧。”他说。
小厮应声而退。书房重归寂静,慕酌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际线,唇角缓缓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皇宫,紫宸殿。
皇帝的咆哮声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死了?!朕把大公主嫁给他,是给他天大的恩宠!他倒好,连面都没露一次,如今公主死了,他慕酌倒是清闲!”
内侍跪了一地,个个以头抢地,大气不敢出。
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荣袍翻涌如怒涛。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公主虽死,婚约仍在。传朕旨意——配阴婚。让慕酌以驸马之礼,迎娶大公主的灵位。公主生前没能完婚,死后也要入他慕家的祖坟!”
此言一出,跪在最前头的内侍总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陛下,这……”
“怎么?”皇帝眯起眼,“你有异议?”
内侍总管连忙叩首:“奴才不敢。只是……只是慕将军那边,恐怕……”
“恐怕什么?”皇帝冷笑,“他是臣,朕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配个阴婚?朕倒要看看,他慕酌能翻出什么浪来!”
翌日早朝,金銮殿。
皇帝高坐荣椅之上,面色带着愉悦。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公主虽薨,然婚约已定,臣以为……当以驸马之礼,迎公主灵位入慕氏宗祠,方显皇室恩德。”
皇帝满意地点头:“准——”
“且慢。”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生生截断了皇帝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荣王身着朝服,大步跨入金銮殿。他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片朝臣——国师、六部尚书中的三位、御史台半数御史、京畿卫统领。
皇帝瞳孔骤缩。
荣王行至殿中,躬身行礼,语气却毫无谦卑之意:“臣弟来迟,望陛下恕罪。”
“你——”皇帝站起身,“你要干什么?”
荣王不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臣等有本要奏。”
内侍总管颤抖着接过,呈至御前。
皇帝翻开奏折,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铁青。
那奏折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奏折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慕酌将军忠勇无双,乃国之栋梁。今大公主仙逝,婚约自当解除。若陛下执意配阴婚,臣等必以死相谏,绝不奉诏。”
皇帝握着奏折的手剧烈颤抖。
下朝后,皇帝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越想越气——他是一国之君,凭什么要向一个将军低头?
配阴婚的事,他偏要办!
“陛下——”一名小太监跪倒在殿门处,声音发颤,“荣王殿下求见,说……说有要事启奏。”
皇帝脸色微变。
荣王。
这个蛰伏多年,手上握着兵权,自己十年来都没有把它弄死的这个异姓王。
“宣。”
荣王步入紫宸殿时,周身带着外头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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