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游园宴已至第三日,地点依旧设在那繁花似锦的芙蓉园。
前两日的赛诗与赛马活动,让整个园子充满了文人的雅趣与骑手的豪情。而今日,这场盛宴迎来了最为热闹的环节——射柳。
园中特意搭建起高高的彩棚,棚顶的锦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皇室宗亲与勋贵大臣们分坐在彩棚两侧,他们身着华服,神态悠然,正满心期待地等着看那些年轻公子们在射柳场上一展风采。
宛楪如往常一般,静静地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
不远处的彩棚里,贵女们三三两两,慵懒地坐在那里。
她们手中轻摇着团扇,扇面上绘着精美的花鸟图案,随着她们的动作,扇面时开时合,隐隐露出她们娇艳的面容。
她们时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
萧亦熙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精心梳理的发髻上,珠翠闪耀,愈发衬托出她眉眼间的得意。她时不时地抬眼望向某个方向,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那个方向,正是男宾席。
慕酌静静地坐在男宾席中,今日他身着一袭玄色衣袍,那深沉的颜色犹如夜幕,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冷峻,仿佛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周围的年轻公子们正谈笑风生,气氛热烈,他们高谈阔论着诗词歌赋、家国大事,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自信。
然而,慕酌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那专注的模样,像是在凝视面前那盏热气腾腾的茶,又像是思绪早已飘远,什么都没看。
偶尔有人凑过去,试图与他攀谈,可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那些声音根本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来人见状,只能讪讪地退回去,心中暗自嘀咕着他的孤傲。
宛楪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始终停留在慕酌身上。
她看见他垂着眼的样子,也看见周围那些人明里暗里打量他的目光,
有畏惧的,那是被他战场上的威名所震慑;有好奇的,对他这位状元将军的传奇经历充满好奇;
还有算计的,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可利用的价值。
她微微垂下眼,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那花瓣娇嫩欲滴,粉白的颜色如同少女的脸颊,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短暂。
变故在射柳结束后悄然降临。
日头渐渐偏西,如血的夕阳将整个芙蓉园染成了橙红色,给园中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宴席已到了将散未散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去湖边赏鱼,于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湖边走去,欢声笑语在园中回荡。
不知何时,慕酌落了单,独自走在一条偏僻的小径上。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柏,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使得小径显得格外幽静。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他被拦住了。不,准确地说,是有人故意在那儿等着他。
宛楪本打算从另一条路离开,不经意间远远地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地微微顿住。
那是大公主。她身着华丽的宫装,明黄色的绸缎上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站在小径中央,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太监,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大公主笑容满面地望着走来的慕酌,那笑容看似亲切,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慕将军,好巧。”
她的声音娇媚得如同春日里的黄莺,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慕酌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那
深邃而冷漠。
大公主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绕着慕酌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本宫听说,慕将军生得很好看。”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听了这话,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一幕,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对大公主的不敬。
慕酌依旧沉默不语,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般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大公主打量够了,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望着他。那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然而,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便看见了,她也根本不在乎。在她眼中,慕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臣子。
“慕将军,”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像是在向情郎撒娇,“本宫有个忙,想请将军帮一帮。”
慕酌垂下眼,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大公主却没有察觉到这股寒意,继续说道:“将军手里的兵权,借本宫用用呗?”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借一把扇子、借一匹马那般随意。
“父皇那边,本宫自会去说。将军只管把兵符给本宫,往后的事,本宫替将军兜着。”
她顿了顿,又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那笑容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将军要是答应,本宫还可以给将军一个机会。”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佻,像是在看一条漂亮的、可以随意逗弄的狗,
“给本宫当三天奴才,伺候好了,本宫就考虑考虑,让将军做个驸马什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佻得如同在逗弄一只猫、一条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冒犯。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们都知道大公主的任性与跋扈,此时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惹祸上身。
慕酌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那目光陡然沉下去,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但下一瞬,又有什么东西从潭底浮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隐忍,而是一种奇怪的、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疯狂,就像是一个疯子,在决定先杀谁。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只需一瞬,只需这短暂的一瞬,他就可以掐断她的脖子,让她那张得意的笑脸永远凝固,让她那些恶心的话永远说不出来,让她的血溅在这条寂静的小径上,溅在她那身华贵的宫装上,也溅在他自己手上。
然而,理智在这一刻拉扯着他。
“咳。”一声轻咳从不远处传来。
慕酌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是荣王的人。
那个人站在几丈外的假山旁,假山造型奇特,宛如一只俯卧的巨兽。
他正静静地望着这边,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湖,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毫无关系的戏。但慕酌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那是荣王的意思。
“现在还不是时候。”
“忍一忍。”
“听话。”
“听话”这两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地扎进慕酌的脑子里。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很多年前,荣王第一次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浑身是血,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荣王缓缓蹲在他面前,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声音慈祥得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别怕,孩子。我会替你父皇报仇的。”
后来呢?
后来荣王派人来杀他,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他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次都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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