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一刻,像把一卷旧胶片推回卡槽,门在身后合上,咔的一声,长夜被留在门外。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尹枫城把他抵在门口,衣襟擦过衣襟,呼吸对上呼吸。往日的亲密总是绕开唇,今夜却从唇开始。他沿着凌晚林的面颊一路压下,亲得像追债,像在把这几个月的欠条一张一张按吻痕回收。
凌晚林的领口被开到第三颗扣子,袖口松到手腕,嘴里滚着小小的呜咽——尹枫城吻得太凶,恍惚自大海里浮起的人,用唇去捉岸上人的唇,恶狠狠榨来一口气,再拥着他一同沉沦。
先前海面无港,今夜唇就是岸。
姿势几乎没得选,单靠一只胳膊,攀满青筋的手臂做了他一整晚的支架,掌心落在他身上,扣在他腰间,烫得像发了高烧。
他在落地窗前被亲得眼前发白,再被抬到沙发边,靠垫散了一地;又被牵回卧室,床头灯只亮一格,灯影把两个人叠成一体的剪影。
像旧电影里那种不言自明的慢镜,冗长,模糊样的五彩斑斓的滤镜。
窗外,新城的霓虹像倒放的潮水,一浪压一浪,玻璃被他的后脑轻轻碰响,恍惚间化作远方传来的钟声。
水杯磕到床沿,滴水在地板上摊开一盏小月亮;烟雾报警器的红点一闪一灭;谁的手机在客厅浅浅震过几次,很快地被忽略过去。混杂的气味叠上来,清洁剂、盐味,他襟口那点迟来的木调香,把夜色往两人里一寸寸地缝。
凌晚林间或醒来,偶尔一双眼睛回到人间时,会撞见另一双还在天上的眼睛。
视线被吻出一片亮斑,床头的木靠吭碰吭碰。脑勺后一只大掌在垫着,他给他疼,又怕他真的疼到。
尹枫城压着气息,低问,“怎么?”
凌晚林哑得说不出话,摸黑从床头胡乱抹来一杯水杯,仓促抿了几口,水杯被夺去,黑暗中只听咕咚几声。空气凉了又热,那具身体压回来,将那杯水剩下的一半吻回他的喉舌。
尹枫城还在,像一座失序又归位的堤。汗沿着他俊朗的下颌线,一滴一滴落到自己的锁骨窝,热出一阵战栗。
没多久,凌晚林又轻轻地呜咽回旧梦里了。
到了后半夜,空气里都是热流,他整个人在狭窄的姿势里被抱到极限。
尹枫城把熟睡的人往怀里再拢一寸,额头抵着额头,直至天光初亮,才慢慢退了身体里的火——十二年,那以恨止渴的爱意,如山洪过境,在这一夜终于寻到了回流的口。
倾泄过后,河床还在沸腾,水流却渐趋平稳了。
傍晚的光从百叶缝里爬进来,凌晚林先是被人鼻尖蹭了一下,再被轻轻吻了唇角。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头顶落下一句低沉的声音:“早安。”
凌晚林越过他肩膀,去看窗外一片橘紫,喑哑道:“......都快晚安了。”
尹枫城“嗯”一声,手臂仍把人箍在怀里,掌心从后颈顺到肩胛,又在他眉心印了一下:“那就双倍的‘早安’。”
凌晚林动了动,下身瞬间带来一股酸胀钝麻,他嘶一口气,瘫回他怀里:“完了......本来就手残,这下洗澡都费劲了。”
“我来。”尹枫城起了身,把他横抱进浴室。
水汽升起来,他将凌晚林抱到盥洗台上靠好,放完浴缸的水,慢慢解掉他衣服,又小心地把他托进热水。
凌晚林靠在他怀里,心想,这又要给惯成什么样了。
洗发洗身,一层层泡沫打着圈,水里的人面颊泛着亮亮的潮红,眼看那当了一晚禽兽的人,这会又格外斯文起来。
凌晚林往低瞄一眼,又瞄回来,人靠在浴缸边缘,笑眯眯地盯他。果然生理反应骗不过人,装得再克己复礼,身上还是有禽兽的地方在。
尹枫城面色平静,两手端着他的小脸,给他蹭开一抹浮沫,那情景像宠物店洗小猫。
猫倒也还好,可惜这是只不安分的小狐狸。他到处扒拉他的衣襟,明知故问:“今天不可以了哦,要累坏了。”
尹枫城说:“那你最好别乱碰。”
“威胁我?”他假模假样一凶,虎着张一点也不虎的脸:“就碰,就碰。”
“哗啦!”一声,水池四溅,凌晚林被人压到缸壁狠狠亲了一通,哼哼唧唧求了半天的饶,才被放过。
尹枫城挤了一捧洗发露,一边揉他脑袋,一边看人蔫巴巴地趴在缸缘喘气,彻底地老实了。
泡沫聚起来,遮住那具通红的身体。舒舒服服地被伺候了个热水澡,两人一起窄窄地靠在盥洗台前,尹枫城帮凌晚林换衣服,见他坐在台上,迟迟不配合。
他用指腹拨开凌晚林鬓角几缕潮软的发:“怎么了?”
“好晕。”
尹枫城忙去摸他的额头。他看他紧张起来,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飘着轻浅的笑,“是晕人了,见你就晕呢。”
他摸摸他脑勺,“帅晕了?”
凌晚林摇头:“相信科学,一定是浴室缺氧。”
“昨儿不在浴室,你也挺缺氧。”
背后的那双手开始不安分,凌晚林不敢赖了,乖乖巧巧把胳膊一举,由着人帮自己换衣服。
洗完,两人又在床边腻歪了会儿。凌晚林走不动路,点了外卖,趴在沙发上,身上盖个小毯,头枕在尹枫城的大腿上回邮件。
刚开机,手机唰唰传来无数邮件。他肩膀不自觉一紧:“一天没看,邮箱又炸了。”
尹枫城用指腹缓缓搓他太阳穴,“先挑重要的看。”
他叹气,“我有一阵子很PTSD,听见邮件提示声就本能想把手机扔进鱼缸。可惜家里没养鱼。”
说着他抬眼看他,仿佛想求得认同感,但见尹枫城安静了半晌,默默道:“一般是我给别人发邮件。”
“哦对,您是自己开公司的。”
凌晚林嫉妒中夹着羡慕的语气:“万恶的资本家,心血来潮出个国都没人查岗,真好。我这边休个假还要给项目时间轴、甲方老板磕头求饶。”
尹枫城的手没停,顺着他的发旋慢慢揉,“你的工作一般很麻烦么?”
“嗯......怎么说呢,纯工作上的麻烦倒还好,但碰上职责以外的麻烦,就很容易让人头大。”
凌晚林停了停,开吐苦水:“比如我客户说‘要战略不要PPT’,但最后要求一套一百二十页的‘非PPT’;比如周日晚上发来‘小改动’,周一清早要‘大提案’;再比如本来在谈技术转型,谈着谈着变成‘顺便帮我改个人事组织架构’,临走前再问‘能不能再顺便给我做个代码走查的培训’。”
他的表情像又回到那个崩溃的时候,“我心说,我一个乙方还要操心你们程序员的活?要不干脆你公司给我开得了。”
“——然后飞机延误,落地凌晨五点,第二天九点workshop,午饭在会场门口一口气喝掉三杯美式......和同事们打趣,这叫‘移动办公’的浪漫。”
尹枫城看着他,轻声:“听起来不太浪漫。”
“对,像慢性自杀。”
凌晚林说得很苦,却笑得很甜,“不过也有乐趣。比如看客户分享自己写的路线图成功地落地了一半;比如现场投影崩了,我拿记号笔把PPT直接手绘在会议室的玻璃上,二十分钟内把CEO说到点头签合同;再比如,和甲方吵到想报警的时候,忽然对面有人说:‘其实我同意他’。啧,那一刻简直,人生巅峰。”
尹枫城很认真地在听,低头看他,“还有么?”
凌晚林眯眼想了想,“之前有回......在胡志明拿错签证,我在海关背了个‘项目背景’,人家直接给我过关了。”
“还有一年,我在雅加达的酒店停电,打着手电在视频里给客户讲增长曲线,说到一半,人家一直在笑,我还以为是对我方案有意见,结果对面给我来一句——‘Lynn你好像进了园区,在非法传销。’”
尹枫城没忍住笑,可只笑了几秒就淡了,眼神藏不住的心疼。
凌晚林幽默自嘲道:“没事,干我们这行的都得练就一套心态——宁愿在甲方的玛莎拉蒂上哭,也不愿在自己报销失败的经济舱里笑。”
尹枫城把手掌落在他肩胛上,话几次到了嘴边,他没说出口,只把毛毯往下兜了兜,盖住对方裸露的膝窝。
外卖到了。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桌上摆着打包的鸡饭与叻沙。凌晚林用一只好手拿勺,另一边被尹枫城很自然地接了手,帮他撕开筷套、拌面、吹凉,挑起一筷。
凌晚林要接来那筷,尹枫城反手一拐,喂到嘴边。他看他一眼,扭捏说:“干嘛呀,我现在又不是半身不遂。”
“我想这样很久了。”
尹枫城每回看凌晚林用一只左手费劲半天地扒饭,不知道忍得有多难受,后来他暗地里吩咐食堂多备些汤粥的餐品。
凌晚林被投喂了没几口,手机传来邮件的提示音,他整个人条件反射地一缩。
“关静音。”尹枫城提醒。
“不能关,那都是来钱的声音啊。”
凌晚林边回邮件边碎碎念:“你看看,又要改‘Final_final3’。我说了多少遍final这名字不吉利,你以为‘final’了,其实后面还会有很多的‘final’......”
尹枫城垂眸不语,把他刚刚掉落在桌面的鸡肉捡回餐盒里。
吃完饭,凌晚林继续躺回人怀里,头还枕在同一个位置,像找准了某块天生为自己而生的枕头。
尹枫城伸手帮他把茶几上的笔电拎来,替他把屏幕亮度调亮,一手环抱着他,看他办公。
黄昏过去了,窗外陷入夜色。凌晚林噼里啪啦地回复完几封,电话震起来。他一扫来电显示,表情立变:“喂?”
那头的人客套完,三句绕不开正事:“凌总,上次说的操场,还有路的尾款......”
凌晚林捏着手机慢慢从他身上起来,“我这两天还在等,只差时间,麻烦您先安抚工人别停。”
对面“唔”了一声,显然也为难。凌晚林费尽口舌解释了半天,目的只为让对方安心。
挂断前,那边又补一句:“凌总,全靠您了,学校下个月要用场地,第一次运动会,孩子们都盼着......”
“我明白。我保证,一周内把钱打来。”
挂断后,客厅里只剩空调的低鸣。尹枫城没着急问他怎么了,只是端来一杯热茶,“喝口水。”
电话里的内容一清二楚,凌晚林知道自己现在也瞒不过他,他扬起嘴唇抿了抿,把温柔的脸色勉强笑了回来:“看吧,我这生活多治愈,上班治甲方,下班治山路。”
尹枫城把水轻轻放在茶几上,“你差钱?多少钱?”
凌晚林目光闪躲,“别担心,小事,我都能处理。”
他又靠回人怀里,想用继续办公绕开话题,身后一只手忽地压过来,把他电脑壳子一关,而后两条胳膊不让他动弹。凌晚林被人用力抱着,能感受到尹枫城的呼吸压在后颈,又轻又烫。
他被这样温柔地禁锢着,安静了一会,试探地问:“枫城,你生气了么?”
“我没有生气。”
他贴在他脑勺后,声音很低:“哥,我答应你,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冲你发脾气。”
“......那我要做了什么错事呢?”
“哥不会有错的。”
“难说。以后万一出现个更帅的让我犯了错,把我拐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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