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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火与线

小说:

不落的太阳

作者:

旗子兮

分类:

现代言情

冬季的训练基地被大雾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雾气浓稠得让对面的山都消失了,整个视野一片苍茫。原睦一早就赶到了,他换好训练服站在维修区,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浓雾。

连续两天没怎么好好睡觉,可他一点都不困,早晨的一杯咖啡让他此时此刻更是无比清醒。

自从宴会之后,只要闭上眼睛,原睦脑子里就会不停地冒出那些东西。原鹏程亲切的笑容,陈镇锋与他碰杯的熟稔,他们之间还夹杂着原子皓看他的眼神。这些东西和他查到的线索杂糅在一起,在他拼了命用七年查到的碎片中繁衍出各种残缺的新细胞,像癌症一样生长得乱七八糟。他在大脑在无法停止的思考中苦苦地串联着那些碎片,却发现它们变成了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脑子里化作了一场用脑过度的神经痛。

叶晚晴说,两天之后给他答案,今天已是第三天,却依然没有消息。

原睦清楚地知道,查这些东西难度堪比登天。原氏集团像一个商业帝国,层层封锁,戒备森严,哪能是随随便便就查到什么隐秘消息的。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催,该来的一定会来,可身体比意志要诚实很多,两天的睡眠加起来都不到八个小时,导致昨天的训练还出现了一个小小失误,被沈启明拎出来当众骂到体无完肤。

今天不能再失误了。

原睦走进训练场看着被大雾吞掉一半的赛道,远处的弯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个早到的车手看到他走来,笑着向他打招呼,原睦换上阳光灿烂的表情延续着他活泼开朗的人设一一回应。他走到自己的车位,蹲下来开始为龙魂07做实训之前的轮胎检查。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他从小就很熟悉的笃定,一听就知道是谁。原睦没有回头,继续检查着轮胎,直到那个人走到他旁边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他蹲着的背影。沉默仿佛这场大雾,沉重得让人压抑。

“原睦。”

陈锐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打破了这僵持的尴尬。

原睦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陈锐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背影,那紧绷的肩膀和握着扳手的手指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两人的童年。

那个时候的小原睦也是这么蹲着,手里忙活的不是赛前检测,而是在拼立体拼图,金色的头发在后脑勺留了个小狼尾,垂在肩上在阳光下闪着光。原龙星是个从不吝啬打扮孩子的人,他总会带原睦去修剪一个非常时尚又漂亮的儿童发型,不像小陈锐,永远是男生最常见也最短的平头。

往往此时,小陈锐都会凑上去问:“你这次在拼什么?”小原睦就会抬起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说出他这次作品的名字,还会自豪地说“我爸爸新给我买的,哥哥一起玩吗?”

陈锐只和他玩过那么一次,回去就被父亲陈镇锋批评了,那些批评他至今都记得。

“陈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努力了?浪费大把的训练时间和原龙星的儿子玩,他可以随时被喂小灶,你呢?我给你全国最好的资源,请原龙星做你教练,不是让你去跟他儿子玩物丧志的!”

从此,小陈锐再也没和原睦一起玩过了。

陈锐想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句话在嘴里绕了几个圈,终于说了出来。

“抱歉。”

那两个字有点发虚,可原睦清清楚楚听到了。他手里的扳手猛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着那颗螺丝。

“拿走你的抱歉。”原睦平静地说。

也许是大雾让视线变得模糊,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像打上了一层滤镜,在陈锐的眼中恍惚了起来,变得和原龙星分毫不差。

“我……没有直接证据给你。”陈锐感到自己的心跳一阵加速,他镇定下来,诚恳地说,“但我可以和你一起,为原老师正名。”

原睦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对上陈锐的时候着实让陈锐吓了一跳。短短两天,那双在图们雪地里燃烧着火焰的凌厉双眼变得布满血丝,疲惫的神态与那天判若两人。

“正名?”原睦站起来,将手里的扳手扔回工具箱,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

“怎么正?说我爸不是操作失误,是被人偷偷换了刹车液导致刹车失灵才坠崖的?然后呢?那个人凭空消失,找不到了?是外星人?是鬼?”原睦说到最后,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他擦了擦手问道,“陈锐,这个答案说出来,别说媒体和观众,你自己首先不觉得很扯吗?”

“可至少你能证明确实是刹车液的问题不是吗?”陈锐说。

“然后呢?”原睦冷冷地反问,“是刹车液自己变成腐蚀剂了?什么物质会有这么诡异的变化,分子式要不要编一个,化学界要轰动了是吗?”

陈锐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不知不觉严肃了起来:“原睦,我没有直接能证明是我爸做的证据,你也没有。你不能只凭你的分析就一口咬定是他干的。”

原睦久久地看着他,久到陈锐以为接下来他会骂得很难听,可原睦什么都没骂,只是垂下了眼帘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让开。”

“原睦!”陈锐叫住他,声音比刚才更多了一份着急和担忧,“你真的……你想让原老师背着这个骂名到什么时候?我看到现在网上都还有人在分析他如何操作失误……”

“到凶手伏法为止。”原睦的声音冷而坚定,一字一句,在陈锐心中像钉子一样钉进去。

“可没有证据证明谁是凶手,你又怎么——”

“让开!”

一股莫名的悲愤让原睦不想再和陈锐废话一个字,他一把拨开陈锐,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陈锐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消失在浓雾中那挺拔的背影,像一棵拔节的竹。他静静地站着,看着雾气将那背影吞没,感到自己也被吞没,连灵魂都一起被紧紧裹挟,挣扎不得。

领航员刘成走到陈锐身边,叹了口气。

“陈锐,你刚才那些话,他应该知道你是真心的。可他要的不是真心,是证据。”

“刘哥。”陈锐沉默片刻,坚定地说,“咱们合作那么多年了,我爸为人你清楚,他不可能。”

刘成拍了拍陈锐的肩头:“他想要的证据,谁也给不了。过去太久了,没有实打实的监控画面也没有目击证人。他不满足于正名,是因为单凭化验报告的正名确实站不住脚。”

陈锐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原睦和刘成说的都对。可他什么都给不了原睦,给不了证据,给不了真相,甚至那句“抱歉”都显得廉价。但他今天还是说了,因为他欠原老师太多。

可话说回来,无论如何,作为儿子,他不可能无凭无据怀疑自己的父亲,这是做人的底线。

刘成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走吧,准备实训了,不要让杂念影响训练。”

到了中午,雾气不散,反而更浓了起来,能见度已不足五十米 。原睦以为下午的实训会取消,可沈启明吩咐一切照常。

“冬季实训就是这样。”沈启明说着,将发车顺序表贴在了星火公告栏:“雪地,冰面,雾天,甚至冻雨,除非遇到极端恶劣的天气,否则不会取消比赛。你们是职业车手,以后参加国际赛事什么鬼天气都会遇到。”

他特意看了一眼原睦,叮嘱道:“咱们和腾飞是共用训练场的,今天你在陈锐之后发车,知道该怎么做吧?”

原睦点点头,举起手说:“我发誓,今天保证不追他不撞他,只当他是个移动路障。”

李潇潇第一时间拧了他的胳膊,几位队友爆发出一阵哄笑,在沈启明干咳一声后才住了口。沈启明举起手指对着原睦点了点,看着那孩子露出可爱无辜的表情故意板起了脸:“一天天就你没个正形,严肃点,好好训练!”

原睦上了车,在座位上坐定。他看着整理路书的李潇潇,感觉今天真是低气压的一天,连安全带都变得无比的紧。

“你没事吧?”李潇潇敏锐地察觉了什么,看了他一眼。

“没事。”原睦摇摇头,“我就是检车的时候遇到陈锐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还要让我爸背着污名到什么时候。这是他第二次问我,我告诉他,到凶手伏法为止。”

李潇潇没有在说话,而是把手放在了原睦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拍了拍。轻轻的动作隔着彼此的手套传递了深深的理解和支持,让原睦感觉心中紧绷的线松了一点。

前方陈锐的战车尾灯亮起,缓缓驶入赛道,然后在飞驰中绝尘而去,原睦看着雾气中扬起的尘烟,等着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

两分钟。

他猛地踩下油门。

上了赛道之后,原睦发现大雾在驾驶的速度中变得更浓,能见度不到30米,前方的路已全完全被吞没,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片光亮。李潇潇的声音在耳机中想起,又稳又清晰:“第一弯,左四,入弯速度85,当心路面薄冰。”

原睦照做,收油入弯出弯,动作流畅,可他的脑子里却时不时飘过刚刚的事。他知道自己不该带着情绪就开始实训,但那些话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没有直接能证明是我爸做的证据,你也没有。”

呵,确实没有。

原睦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查了这么多年查到的都是碎片。那些勉强算是旁证的东西全都可以解释,可以否认,无须律师就能轻易推翻。他没有直接证据,从来没有,若有,这件事早就完结了。

“第十弯,右三,出弯后连续颠簸——”

原睦握紧方向盘,加速。他答应了沈启明今天不追陈锐只跑自己的,可陈锐今天偏偏状态不佳,没多久尾灯就在前方出现,两盏红灯在雾里晕开成两块红团。他想起在图们的决赛上,自己就是这样追着那两个尾灯,带着一腔恨意和陈锐展开拉力赛几乎不可能看见的追逐战,可现在他连恨都恨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陈锐说的是真的,更是对的。

没证据,就等于陈镇锋是无辜的,他的推理再合理,没有证据也只能等于他在发疯。

不知不觉进入实训场赛道比较危险的路段,右侧是垂直的岩壁,盘山公路在山间蜿蜒曲折,路面的宽度仅能勉强容下两车相贴通过。地上的薄冰随处可见,大雾中视线受阻,所有人都只能小心翼翼收着速度慢慢通过。

原睦的速度已经降到了65,与前方的陈锐一先一后,在这条线路上提着一颗心缓慢通过。

“第二十五弯,左五。过了这里就马上离开这块危险区了。”李潇潇的声音稳稳传来,“出弯后长直道,你还追不追陈锐?”

原睦加速出弯,车身瞬间在赛道上侧滑,随着他一个反打方向牢牢稳住 。

“不追,看他我就烦。”原睦大声说,“今儿就让给他个第一名好了。”

可话音未落,他却猛地瞪大了眼睛。视野中,陈锐的战车在赛道上打滑太多,车身一瞬间横了过来,轮胎在刺耳的尖叫中白烟滚滚!

“陈锐失控了!!”李潇潇在耳机里一声惊叫。

“我靠他今天怎么——”

没等他说出下面的吐槽 ,那辆黑红色的战车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右后轮撞上了山壁!随后,车身横甩,驾驶室的门与岩壁剧烈摩擦,火星四射!

“砰——!!”

撞击声一瞬间在盘山公路上雷霆般炸响,陈锐的战车像失控的野马,撞上山体之后反弹到路的另一侧,狠狠撞断护栏冲了出去!他眼看着那辆车停在长长的缓坡下,引擎盖变形扭曲,散热格里浓烟滚滚!

原睦一脚踩死了刹车,将龙魂07猛地停下,然后迅速开到不碍事的角落。他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小睦你干什么?”李潇潇的声音都变了调,原睦一把站下头盔跳下车,对李潇潇喊道:“可能要起火,你赶快联系救援,我先去把人弄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过去,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到那辆车的烟在风的作用下越来越浓!

原睦跑到驾驶室旁,一把拉住把手,咬牙用力拽了几下,却发现纹丝不动。他急急地拍着车窗,对着里面大喊:“陈锐!!你丫还活着吗!!说话!!!”

车里传来刘成的声音,急促却还算镇定:“别拽了,车门变形了,打不开!”

“你怎么样?!陈锐呢?!”原睦吼道。

“我还行!陈锐卡住了!方向盘顶着动不了!我这边门打不开!”

原睦趴在窗前看着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的陈锐,他转身跑回龙魂07旁,打开后备箱拎出了一根撬棍。这是他平时配备在车里的工具,他庆幸自己今天没把这玩意扔在维修站。

拎着撬棍跑回陈锐车旁,他将撬棍卡进驾驶室门缝,用尽了全身力气往下压。车门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勉强打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陈锐!!”原睦冲着里面喊,“你要还活着就出个动静!”

车内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接着是刘成变了调呼喊陈锐的声音。那阵咳嗽过后,陈锐沙哑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出来:“老子当然还活着……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吗?”

原睦松了口气,再次用力下压撬棍,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冲上了头顶,手掌被撬棍硌得生疼。一时间怒从心起,他一边撬 ,一边狠狠地骂道:“你们腾飞……改车的时候,就没想过给你丫留条生路吗!!”

陈锐在车里咳嗽着笑了:“你们星火的车……那门是……是随便就能打开的?”

“你丫给我闭嘴!!!”

原睦凭着一股怒火,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强劲的腰部猛然发力,嘶吼出声:“给我——开!!!!!”

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门锁在他一次次发力之下,终于“砰 ”地一声弹开了。车门打开了一道二十厘米的缝隙,卡在了变形的门框上。

原睦发现车内已浓烟滚滚,他将撬棍换了个角度,再度用起全身的力气,将缝隙一点点扩大到能容一个人进出。他探入车内,对副驾的刘成喊道:“刘成哥!你怎么样!我先拉你出来!”

刘成本能地喊道:“你先救陈锐!!”

“不行!”原睦急道,“万一烧起来你出不来,我一个人也够呛能救得了他!我先把你弄出来,你帮我一起救他!”

原睦说着,向副驾的刘成伸出手去,刘成看着眼前那少年被烟弄花的脸,他点了点头,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刘成哥,你用力蹬,我拉你!!”

原睦说罢,手上用力,刘成咬着他,用未被困住的左脚蹬上中控台,在原睦拼命的拉拽下终于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原睦跳上车,用力拍了拍趴在方向盘上的陈锐吼道:“睁开眼睛!!别睡了起床了!!!”然后他俯下身,动手去解陈锐的安全带,可不知为何安全带卡扣卡的死死的,怎么都按不开。原睦急的满头是汗,手指在卡扣上苦苦寻找能打开的办法,可按钮纹丝不动!

“你大爷的……”恐惧一点点在扩大 ,原睦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你们这破车还能再扯淡点吗!安全带这么变态解不开?”

“你冷静……”陈锐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越急越打不开!”

“你闭嘴!用你教我!”原睦狠狠吼了一声,可他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他仔细看着那个卡扣,忽然发现有一块塑料碎片卡在了里面。他将那碎片用指甲抠出,按下了按钮,“咔哒”一声,安全带松了。

陈锐的身体没了束缚,猛地一歪,原睦一把扶住了他。

“喂你还好吗!”

“活着呢,你喊什么……”陈锐的声音有气无力,可还在回敬原睦。原睦此刻真想直接松手,把他扔在车里算了。

“刘成哥,帮个忙。”

原睦把陈锐的胳膊搭在肩上,一手拎起他赛车服肩上的带子,一手撑着座椅,用尽了力气把他往外拖。可两人有着六厘米的身高差和十多公斤的体重差,让原睦用尽了力气都没能拖动陈锐。

“你丫没事长这么高练这么壮干什么!”原睦骂道,“救都不好救!”

陈锐抬头看着他那花猫似的脸,汗珠在脸上滑落留下一道道的水印,忽然笑了起来。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十几年前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着:“哥哥,别练了,陪我玩一会吧,就一会。”

可是小团子,我们长着长着,竟成了宿敌。

“原睦,”陈锐咳嗽着认真地说,“你带着刘哥走……这车可能快着起来了。”

原睦没搭理他,而是在刘成的配合下将陈锐揽在背上,用尽了力气将他从驾驶室抬起了一点。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师兄弟也好,敌人也罢,受害者家属与凶手之子都没关系,今天这种情况,所有人都得安全,都得活着。遇到事故,第一时间先救人,这是赛车场上的规矩,是他的爸爸原龙星告诉他的!

“原睦!”陈锐嘶哑地喊道,“别管我了你先走!!”

“你丫再废话一句试试!”原睦不想再多说一句,他屏住呼吸,用腰腹猛地发力!

陈锐的身体随着他的发力,渐渐地从变了形的驾驶室一点一点挣脱出来。原睦背着陈锐,一手撑着车门,双腿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咬着牙向安全地带踉跄着小跑过去。

陈锐软软地趴在原睦的背上,全身重量压在那单薄的脊背,他感觉原睦几乎是拼着一口气,一步步,一点点,跌跌撞撞地跑了将近五十米。

眼看二人安全,原睦双腿猛然脱力,软了下去,两人一起摔在了冰冷的地上。将陈锐翻过来让他躺好,原睦终于放松了紧绷的意志,往后一倒,躺在了陈锐旁边,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辆车的烟还在不停地往上冒。

赶上来的刘成看着两人筋疲力竭却都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我去接应一下李潇潇和救援队,你俩老实躺着。”他转身向赛道跑去。原睦和陈锐躺在原地,四目相对的时候,原睦喘息着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大冬天起火,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反人类?”

陈锐没有回答,他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那烟慢慢上升,又在雾里慢慢散去,融成一片压抑的灰色。

陈锐突然想起了原睦说他不敢看任何烟囱,那些烟会让他想起火葬场冒出的阵阵青烟,会让他想,他的爸爸会不会就是其中的一缕。

陈锐的眼眶悄悄地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吱一声啊!!”原睦气不打一出来,“至少谢谢我吧!!”

陈锐转过头刚要说什么,目光落在原睦身上忽然大惊。

“卧槽,你受伤了!”

原睦低头一看,才发现赛车服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右前臂鲜血直冒,手套上也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谁的。他一把按住伤口,嘴里骂道:“赔钱!我这身装备很贵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陈锐看着他幼稚得像个小学生讨债一样的样子很久很久,内心翻涌着层层酸楚的浪花,这个人就在今天上午还在与他冷言冷语,可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其实,就算原睦对这场事故视而不见,陈锐也不会说什么,因为陈锐知道,自己欠他太多。

“原睦。”陈锐复杂地叫了他。

原睦没有说话,而是紧紧按着伤口盯着那还在冒烟的车。陈锐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郑重地说:“我不会对不起原老师。”

原睦的手指微微一紧:“别来这套。”

“原睦,你相信我。”陈锐叹了口气,“在你第一次告诉我刹车数据有问题的时候我就回去查了,可是我什么都查不到。我爸很干净,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逃避。”

原睦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陈锐在查,从当初陈锐在地库里对他说出“给我一周时间”的时候就知道。他了解陈锐,知道陈锐不是说到做不到的人,也相信陈锐确实没查到什么,因为陈镇锋所有的痕迹都干干净净,甚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车队老板该有的样子。

原睦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那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些空壳公司是什么鬼?”

“原睦,”陈锐无奈地笑了,“你能保证韩枫叔叔的账上就没灰色收入吗?”

原睦转过头看着他,陈锐也看着他。两个人都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烟熏火燎,伤痕累累,像极了两个狼狈的伤兵。

“陈锐。”原睦淡淡地说,“我不和你较真,你可以不面对现实,我知道,他是你爸。可原龙星是我爸,我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即便我怀疑的人不是你爸,是别人,任何人,我都会追着不放,这是我作为儿子必须要做的事。你可以骂我偏执说我是疯子,我都不在乎。”

他停了停,望着天空打着转落下的灰尘,轻轻地说:“他是我爸。”

陈锐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里。

“你别说了,我懂。”陈锐哽咽道,“他是你爸,他也是我的老师。”

原睦看着陈锐,他知道陈锐真的会和他一起尽全力为爸爸证明,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场事故不是操作失误,不是爸爸的错。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不是。

“陈锐,我要的不止是正名。”原睦说,“我要让有罪的人都认罪。”

陈锐睁开眼睛,看着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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