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的刹那，偏殿里最后一点人声也被隔绝在外，只剩窗外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
细弱的夜灯火苗被风钻得晃了晃，昏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像两尊对峙的石像。
沈令漪依旧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
她赤着双脚，膝盖紧紧抵着地砖，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渗，冻得她脚趾微微蜷缩，却始终没动一下。
她垂着眼，看不清神色，纤长的睫毛轻垂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萧昭崚站在她面前不过三步远的地方，粗重的喘息还没平复，胸腔依旧起伏得厉害，方才狂奔而来的戾气还缠在周身散不去。
他握着剑的手还在发紧，剑身凝着的寒意与杀气。
没有丝毫迟疑，他手腕微沉，锋利的剑尖抬起，直直指向沈令漪的咽喉。
剑尖离她的肌肤不过寸许，剑气贴着她脖颈的肌肤划过，带起一阵寒意，让她下意识地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躲闪，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着。
她感觉到帝王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那目光太烫，几乎要将她灼伤。
空气凝滞得可怕，夜灯的火苗再晃了一下，灭了半盏，殿内更暗，两人彻底陷在朦胧的黑影里，彼此看不清眉眼，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和满室的紧绷。
“你这个罪奴，睡得倒挺香。”
萧昭崚先开口，语气冲着沈令漪就去了，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
“一个南齐的罪奴，囚在这凝微宫，还想在这冷宫里掀起什么风浪？仗着几分小聪明，动手打掌事宫女，真当朕不敢治你？”
他恨她的故作镇定，恨她此刻的不动声色，明明是阶下囚，却偏偏摆出这般不卑不亢的模样，和他记忆里那些南齐人的骄横如出一辙，刺得他眼底发疼。
沈令漪缓缓抬起头，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他高大的轮廓，还有那柄指着自己的剑：“妾从未想过掀起风浪……”
“不许自称妾，而是奴婢！记住你的身份！”他忽然吼出了声，剑尖往前挪了一寸，“你是朕的奴，而非女人！”
沈令漪感觉到脖子一凉，不禁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自入这北梁宫，奴婢一直安分待在凝微宫，不惹是非，陛下误会了。”
她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护了自己的人，何来掀起风浪一说。
这个男人，只不过是找个由头来发泄罢了。
“误会？”
萧昭崚咬出这两个字，跟咬断人骨头似的。
先前那股压着的劲一下子就炸了，声音突然拔高：“沈令漪，你少在朕面前装这副无辜虚伪的样子！你那些故作通透的鬼话，朕听得一清二楚！什么亲历者才懂，什么心里不好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沈令漪心头猛地一震，握着衣摆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深深陷进布料里。
他听到了？
那日她与兰心说话，怎会被他听到，若是那些奴婢去通风报信，倒也合理。可他分明说的是亲耳听到，难道他当时在门外？
她皱紧眉头，眼底满是诧异，再次抬头，朝着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陛下……陛下怎会知道那些话？”
那日她不过是有感而发，不过是看透了他心底的苦楚，随口说与兰心听，从未想过要让他知晓，更从未想过会被他听了去。
“怎会知道？”萧昭崚冷笑一声，满是嘲讽与怒意，“你别跟朕装糊涂，你早就知道朕在门外，故意说给朕听的，还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你的委屈不算什么！”
他一字一句将那日她的话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就是故意装出这副悲悯通透的模样，故意搅乱朕的心绪，想让朕对你心软，放过你是不是？沈令漪，你好深的心思，竟敢有脸装无欲无求！”
他恨她的算计，恨她用这般卑劣的方式，触碰他最隐秘的伤痛，更恨她装作懂他的样子，实则不过是为了自保。
沈令漪被他吼得心头一涩，缓缓垂下头，声音虽然轻，却字字真切：“奴婢没有装，也从未故意说与陛下听。那些话只是奴婢发自肺腑的心里话，仅此而已。”
她是真的觉得，他心里不好受，是真的觉得，经历过家国覆灭的人，至亲惨死才懂那份痛，她的委屈，比起他所受的苦，根本不值一提。
“肺腑之言？”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萧昭崚，他双目赤红，眼底的癫狂再也压抑不住，握着剑的手猛地用力，剑尖再次往前一送，死死抵在沈令漪的咽喉处，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一点肌肤，渗出细密的血珠，带着细微的痛感。
“朕看你是满嘴胡言！一个仇人，也配跟朕说肺腑之言？也配懂朕的痛？”
沈令漪能感觉到脖颈处的刺痛，还有剑身传来的刺骨寒意，可她没有躲，也没有喊痛，只是再次抬起头，即便看不清他的脸，也依旧眼神坚定：“陛下若真的恨，若杀了我能消解心头之恨，那便直接动手便是。兰心是无辜的，她只是个伺候妾的婢女，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奴婢死后，求陛下开恩，将她送回南齐。”
话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萧昭崚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泛起红痕，却依旧磕得端正，没有半分敷衍。
萧昭崚看着她跪地磕头的模样，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颤，心底的怒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汹涌。
他要的不是她的从容的坦然赴死，他要的是她的恐惧、求饶、崩溃，要她像个真正的罪人一样，在他面前卑微求饶，而不是这般视死如归！
“你为什么不求饶？”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黑气缠满周身，“朕拿着剑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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