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暗处盯着贞男的人,是贞男昔日的同窗,名唤杜阿隶。朱雀城上有蓝赵吴苏四大家,下有记载入册的十六望姓。四大家与十六姓皆为朱雀城权贵,但权贵之间亦分高低,杜阿隶出身十六姓中排行最末的杜家,家中上下打点才将他送入男塾的甲等男德班。
甲等男德班里的其他同窗出身都比他好,他就像混入彩蝶中的一只扑棱蛾子,暗淡平庸。他是鱼目混珠的鱼目,是碔砆乱玉的碔砆(碔砆:像玉的石头),谁也不把他一回事。
同窗们不会与他讨论时兴的香膏,不会教他变白变瘦的诀窍,更不会与他相约一道去香水行丰臀。赵贞男却不一样,他出身赵家,母亲是籍令官,他在赵府的庇佑下过得是那样的顺风顺水。
同为待赘男,赵贞男不用费尽心思讨好同窗,自有同窗愿意与他交好。而他,只有需要扫洒学堂的时候才会被同窗记起。
杜阿隶每每下了学,回到家,母亲便会问起他在男塾之事,是否与其他几家的同窗处好了关系,课业评定拿了几等。有一回母亲发现了他藏起来的乙等评定,大发雷霆,恶狠狠掼了他几个耳光。
他耳边嗡鸣,却还是听清了母亲的话:“赵府的赵贞男可是拿了甲等,你为何拿不到?你是蠢猪么?同样在甲等班里,老娘费尽心思把你塞进去,你是如何回报老娘的一片苦心?你竟敢拿个乙等回来!你在男塾一日日的到底都在作甚!”
只拿了乙等的原因是杜阿隶的腰不够细。为了这次课业评定,他明明已经饿了将近半月,每日只饮清水和吃几片菜叶子,他饿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还是不如那个赵贞男。分明不是他不够用心,分明就是因为赵贞男是赵家的,所以才将甲等给了他!
杜阿隶不敢将这话说与母亲听,怕引得母亲更加动怒,只好将这几巴掌记恨到了赵贞男头上,若是没有赵贞男,若是出身在赵府的是他……
后来赵贞男没有再来男德班中上课。听同窗们私下议论说,赵贞男雨夜与女姬苟合,失了贞洁,叫人抓了个现行,已然被撵出了赵府。
有些同窗还见过沦落街头的赵贞男,那可真是惨,平日装成孤高的鹤,失贞后还不是现形了!就是一只被拔掉毛的鸡!
得知这个消息时,杜阿隶心中快意无比。瞧瞧,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给他出了口恶气。
兴许没过多久便能听到贞男的死讯,毕竟一个□□下作的货色,有谁要呢。被撵出赵府,不就只有乖乖等死的份?
杜阿隶的耳边静了,母亲终于不再说赵贞男如何如何了,但母亲也没继续纳赀(纳赀:交学费)让他去男德班。母亲说他这愚钝猪脑上再多男德课也是白搭,还不如趁着年轻,身上还没变得黢黑松垮,早些赘人,好换些赘礼填补家用。
很快,母亲便谈妥了一桩赘事,要将他赘去苏家,赘给苏家旁支的一位女姬苏英。
杜阿隶听到那消息时,心中喜不自胜,虽不是苏长姬那一脉,可那是苏家!四大家之一的苏家!
苏女姬那边催得急,差人验过他的身子,就遣来一顶软轿将他抬进了门。杜阿隶进了门才知晓他赘过去不是做长赘夫的,是去做填房的。那位苏女姬的长赘夫前阵子过了世。
杜阿隶本有些委屈的,但想到自己不过出身十六姓之末,能赘给四大家之一的苏家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便也不再郁郁然。
当天夜里,苏女姬便与他做了那事,又赐了他点化过的孕果,他服下孕果半个月后,腕间便生出来红脉,他这是怀上了!
苏女姬知晓了十分高兴,好吃好喝供着他这善生养的填房,几乎对他无有不应,极尽宠爱,就盼着他能给苏府添上一女。
苏女姬知晓他喜爱那些个香膏,还特地许了他银钱,准他带着他的几个陪赘子上街去逛香料铺子。
从前母亲根本不会拨买香膏的银钱给自己,他若想要香膏便只能央求父亲,或者攒几个月的月钱。可那香膏是一阵子一新的,等他攒够钱来,原先想买的香膏的早就卖光了。
如今,他一下子什么都有了,妻主的宠爱,银钱和香膏,杜阿隶看着香娘为自己包起香膏时,几乎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一道声音将他从云端扯了下来。
“要一两零陵香。”
这讨人厌的声音杜阿隶永远不会忘记,是赵贞男!
杜阿隶躲在试香的人群后,望向那个声音的方向。尽管那人带着幕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就是赵贞男!他怎么还没死!他怎么还不死!
杜阿隶想起从前在男德班给贞男当陪衬的日子,还有母亲说的那些话,面皮有些抽搐。
他看着贞男试香、离开,想也没想,就尾随了上去。
贞男依稀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他今日才发的工钱,就被人盯上了吗?
贞男脚步加快,他知道有一条离静园更近的巷子,他想快些回去,但他还没穿出巷子,就被人堵住了,他不认识那人。贞男要往回跑,另一头却也有人挡住了路。
“老同窗叙叙旧而已,跑什么呀贞男。”杜阿隶皮笑肉不笑的瞧着贞男。巷子两头都有他的人,都是他从杜府带出来的陪赘子,这些个家仆只受他的驱使,赵贞男这下子插翅难逃,今日定然要给他个教训。
从前他有赵府倚仗,可如今,他早已不是赵府之人。何况自己的妻主可是姓苏,自己教训个破了身的腌臜货还不是易如反掌。
贞男认出来了,这人的确曾是他的同窗,可是他们之间并无交集,看出苗头不太对的贞男试图闯出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杜阿隶一巴掌打掉贞男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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