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落云国锦城,仲夏夜雨。
恭王府偏厅里,烛台高烧,恭王岑明川脸上的阴影深浅不定。
他踱步到燕诏面前,亲手递过一盏茶。
“尝尝,今年新贡的岫云青。”他语气闲适,仿佛只是寻常叙话。
燕诏垂眉躬身接过,茶香清冽,他却不敢细品。
昨夜在书房暗格窥见的那封密信,字字句句仍在脑中灼烧!
岑明川要造反!
岑明川要对皇帝,对太子下手!
他已经开始计划了!
谋逆!弑储!诛九族的大罪!
他被吓得惴惴不安,一夜未眠。
“你跟了本王几年了?”岑明川忽然问。
“回王爷,三年又七个月。”燕诏精准答道。
“三年多了……”岑明川踱回窗前,看着雨幕,“时间不短了。这些年为本王办事,辛苦你了。”
“王爷待属下恩重如山,不过是些分内之事。”燕诏恭声回答。
“那眼下,有件紧要差事,事关重大,非心腹忠勇不能为。”岑明川转身,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佩,在掌心轻轻摩挲。
“不知你……可愿为本王分忧?”
燕诏端着茶杯,指节收紧:“属下惶恐……”
“明年春猎,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岑明川不给他分辨的机会,也丝毫不避讳,直接坦诚地将计划告诉了燕诏,“本王需要一个人,借护驾之名,接近太子,赢得信任,最终……留在东宫,成为太子的贴身侍卫。”
他顿了顿,又问道,“燕诏,你怎么看?可愿担此重任?当然了,你可以拒绝。”
“属下……不敢。”
燕诏知道,这下自己如何逃不了,岑明川既然把计划直接明说给了自己,自己如果拒绝,下场就只有一个——被灭口。
他了解岑明川,只有死人才能让他心安。
“很好。”岑明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时间还长,足够我给你安排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世。”岑明川坐回自己的主位上,语气温和,“而且,入宫期间,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弟弟的。”
燕诏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冰透了四肢百骸。
岑明川这分明是在威胁他,拿弟弟的性命威胁他!
不,不行……!
事关谋逆,十死无生,绝对不能让阿诀牵涉进来,绝对不能!
他不能坐以待毙。
“燕诏?茶都冷了。”岑明川叫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属下……属下只是在想,王爷为什么看中了我……”
岑明川嗤笑了一声,悠悠道:“因为你武功拔尖,办事稳妥,长相也周正,不易惹人防备。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最听话……”
燕诏竭力控制住呼吸的节奏,垂下眼:“承蒙王爷厚爱,属下才疏学浅,实在……惶恐。”
“你不必妄自菲薄。本王说你能,你便能。”岑明川打断他,朝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燕诏退出偏厅,走入冰冷的雨幕。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让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厉,越来越清明。
不能去。
他不能去,一旦入宫,无论成败,他都必死无疑。
为了永绝后患,岑明川绝对不会留活口!
不行!绝不能答应!
离开!走!
他必须立刻带着阿诀离开!离开锦城,离开落云,越远越好!
-
接下来的日子,燕诏开始了孤注一掷的准备。他表面如常,暗中却以惊人的效率开始准备。
他尽可能清理掉所有可能与恭王府产生联系的细微痕迹,销毁自己为岑明川做事留下的罪证。
他通过黑市弄来足以乱真的身份文书和通往大雍边境的路引,将积攒的钱换成轻便却价值不菲的珠宝。
那些在恭王府搜到的那些书信,被他仔细封好,贴身藏匿。
他以为自己足够小心,行动足够隐秘。
直到那日,当他某日提前回到那处位于城西的小院时,却在窗外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正背对着窗户,动作敏捷而专业地翻检着他床榻下那块松动的青砖。
那是他藏匿紧要物品的暗格之一!
是岑明川的人?!他来找那些证据!
燕诏心里暗道不好。那身影却已经察觉了他的靠近,如鬼魅般飞身而走。
“站住!”燕诏纵身急追。
两人一追一逃,迅速过招,匆匆间便交手数个回合。最终在几里之外的城郊,一条僻静的林子中,燕诏成功截住了那道黑影。
他挑开了对方的面罩。
四目相对。燕诏却感到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是熹儿!
沈熹!
那个三年前被他救回家的哑女!
那个温柔少言,对阿诀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沈熹!
沈熹脸上惯常的温顺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她反应迅捷,格挡反击,身手利落得绝非普通侍女!
“是你!”燕诏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为什么?!”
“你一直是恭王的人!”
沈熹没有回答,她是个哑巴,但眼里却带着惨然又决绝的笑意。
忽然,燕诏背后,瞬间火光滔天!
燕诏整个人动作僵住,迅速转身,那火光冲天而起的地方,是他与燕诀的住所!
“不对……怎么会……”
他看着沈熹眸中倒映着火光,背脊发凉,冷汗直流。
电光石火间,一切异常都串联起来了,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逃跑计划如此顺利,为什么岑明川坦言告诉自己计划却没有派人监视,为什么岑明川会突然地信任他?会直接用阿诀的性命威胁他?
岑明川生性多疑,更深谙人性,怎么会猜不到自己对他根本就没那么忠心?!
因为,岑明川那个计划……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他年纪已长,心性已定,不易掌控。
根本就不适合这个任务!
岑明川要的,是更年幼,更有天赋的,如同一张白纸般更好控制的燕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真得燕诏耳膜咚咚作响。
不行!他必须立刻带阿诀走!
不能让他落在恭王手里!
他没再纠缠负伤的熹儿,不顾一切地转身朝家的方向狂奔,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喉咙。
沈熹却不依不饶,紧紧追在他身后,不断地出招干扰他的行动。
燕诀抽空与她过两招,但脚下依旧不停,任凭沈熹刺伤了他的肩膀和大腿,他顾不上疼痛,依旧向着那个小院飞驰。
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猛地抬头,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吞噬了那片熟悉的屋檐轮廓!
“阿诀——!!!”
他大吼着,像一头野兽冲向那片火海。
热浪灼人,木材燃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小小的院落已化作炼狱。
燕诏不顾一切地冲入屋子,却如何都找不到燕诀。
院外,沈熹深吸一口气,脱掉了身上染血的夜行衣,露出了里面她常穿的布裙。
她将黑色的衣服随意地丢在火焰上,任由它被火舌烧尽。然后纵深一跃,竟也不顾危险冲进火场,如鬼魅般再次缠了上来。
她的攻势越发狠戾,招招致命,不死不休。
对弟弟安危的恐惧和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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