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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情仇难解

小说:

美人膝下,恶犬难驯

作者:

怜绮

分类:

古典言情

离曜将碟报搁回枕边,翻身躺下。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

许是秦玄策幻法侵扰之故,这几夜他总难安寝。

那些经年缠绕的记忆碎片,又一次在他梦中不断翻覆。

这一夜,梦中那女子仍是面目模糊。

月色下,他捧着她的脸痴痴亲吻,“你待在我身边,我什么不能给你?只要你开口——”

“我同你说过,”那女子打断他,别过脸去,“我身负诅咒,此生不得与人相守。”

他像是游离于梦外,冷眼看着梦中自己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一遍遍许诺,说尽天真妄语。

梦里的他欢喜得像个傻子。

梦境外,离曜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褥。

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梦还在继续。

然而这一次的梦境,似乎有些不同。

女子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阿昭,”她唤他,“你可会后悔?”

“永不后悔。”他答得斩钉截铁。

她笑了,那笑容该是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凄凉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梦境的边缘开始晃动、扭曲,那女子模糊的面容,竟渐渐清晰起来。

离曜的心骤然提起,怦怦狂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次……他定能看清她的脸。

他死死盯着她渐次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的弧度,唇线的形状……

就在即将破开最后一层迷雾的刹那——

“飒飒……飒飒……”

一阵风吹竹叶的飒响,蓦地穿透梦境,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竹林深处,院舍的轩窗敞开着,罗阑就立在窗前。

她微微仰着脸,那双空濛无光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千重竹影、万丈夜色,遥遥地、哀凉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一滴泪,无声从她眼角滴落。

离曜霎时间忘却所有,直直向她奔去。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把她抱到怀里,叫她再不伤心。

“阿阑……”

他来到窗前,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面庞的前一刻,罗阑整个人忽然化作点点流光,逸散消失在他跟前。

离曜碰了个空,一时间惶急得不行,他朝四周喊:“阿阑——!”

只有风吹过竹海的呜咽,周遭一切开始崩碎、瓦解,化作白茫茫一片空荡。

他在那片空茫里疯了一般寻找。

“阿阑!阿阑——!”

离曜嘶喊着,骤然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瞪着昏暗床顶,犹自喘息不定。

半晌,他将枕边那份碟报拿起,无言地看了会儿。

“嗤——”

碟报一角开始燃起火苗,迅速蔓延开来,火光映在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很快,碟报就在他手里被烧得一点灰不剩。

他不会再去探寻那些过往了。离曜想。

*

仙盟总坛,司礼殿偏厅。

“罗总参事?”高佑两股战战,努力回想。

面前离曜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高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忙道:“我这几日都未在总坛九殿内见过罗总参事,不过……似乎听人说起过,他这几日都是正常来办差的,今后一段时日的事项,都已交代安排妥帖。是以他今日不曾前来,我等也不觉奇怪……”

高佑说到此处,觑着眼前人的面色,咽了口唾沫。

“罗总参事行事向来周密,或许……或许只是有事外出……”

“外出?”离曜冷笑一声,“外出需要把整座府邸搬空?”

盯梢之人未察觉分毫异样,罗阑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又去了何处,他已动用了所有暗桩,势必要在一个时辰内知道结果!

离曜往前逼近一步,“你最好仔细想想,她临走前可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高佑额头冷汗涔涔,忽然灵光一闪:“若说异常……倒真有一事。”

“文、文宣殿那日,您入了秦家主的幻阵后,迟迟未能脱身。罗总参事当时……便对秦家主说了一句话,秦家主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高佑至今想起那一幕,仍觉心惊。

“当时幻雾连连铺张,几乎要充斥整个文宣殿,我等为免被卷入幻法,都只得避让出去。殿内……便只剩了罗总参事和秦家主二人。”

“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只是等我等再去看时,文宣殿内已空无一人。”

“秦玄策……”离曜喃喃,眯起眼。

又是他。

那日秦玄策不惜动用迷天幻幕也要困住他,罗阑却能安然出入幻境将他带离。当时离曜便觉得古怪,只是后来诸事纷杂,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这二人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扯?

离曜盯着高佑:“当时罗阑对秦玄策说的,究竟是什么话?”

高佑苦着脸摇头:“当时距离太远,秦家主幻雾又扰人感知,我实在未曾听清。”

正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在离曜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离曜的脸色越发难看,冷道:“一个两个,都凑到一起了。倒也是时候,该去会会这位秦家主了。”

*

与此同时,灵枢天城。

这是一座悬浮在高空的巨大城池,边缘延伸出六道宽阔的悬桥,与周遭六座较小的浮岛相连,构成一个庞大的空中建筑群。

城池外围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光幕,不时有身穿灵枢院青灰袍服的修士御剑或乘飞行法器进出,在结界光幕上荡开圈圈涟漪。

百年前,原灵枢院旧址毁于战火,灵枢院几经迁徙,后来耗费巨资,动用上古遗留的浮空法阵,将核心部分整体搬迁至此,这才逐渐发展为今日的“天城”。

院长静室内。

墨明子脸色震愕,手中茶盏险些跌落:“罗总参事,你当真是魔域之人?那你为何……为何这些年来……”

“此事说来话长,”罗阑坐在他对面,淡淡道,“墨院长,百年前,你可也是曾见过我的。”

罗阑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面庞。

这次墨明子虽也吃惊,却并未失态,摇头道:“原来你竟是女子。可是,我很确定,我并不曾见过你。”

罗阑道:“墨院长可还记得,灵枢院搬迁那日,曾来找过你之人。”

她这一句话像是骤然拨散迷雾,墨明子记忆中那人的脸骤然清晰,他骤然睁大眼睛,盯着罗阑:“是你!”

当年墨明子尚且年轻,还不曾坐上院长之位,相比起修炼破境,他更沉迷于钻研推演天地法则,是以年岁虽与苏沉辰诸人相仿,却要显得苍老许多。

彼时界门大开,魔域联军入侵,灵域各派惨遭血洗。

若非那人殷殷嘱咐,点明要害,整个灵枢院上下数百弟子、万千典藏,怕都躲不过那场滔天战祸。更别提那人对墨明子研究方向的提点,之后数十年整个灵枢院在对抗魔染上的诸多突破性成果,都是奠定在此基础上。

想到此处,墨明子因得知罗阑是魔族而不得不升起的警惕戒备,顿时烟消云散。

墨明子神色复杂:“原来是你……怪不得,那你这些年为何隐而不发,又为何要在这时,告知我你的身份?”

罗阑道:“我此行,是来向你道别。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回返魔域,很快便会启程了。”

墨明子恍然,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想来苏盟主便是在你劝说下,才愿前往魔域一探虚实……”

他抚须长叹:“百年过去,如今魔染已恶化至此,你所料想的那一日,竟真要到来了,若此番当真如你所愿,以昭夜侯为首的军方必不会坐视,若是激起兵变,又当如何?”

罗阑沉默了片刻,只道:“他……并非冷血无情、麻木不仁之人。”

这话让墨明子听得惊讶,不由转头看她:“我原以为你厌恶此人至极,这些年你二人针锋相对,几乎已成死局。不料你对他,竟是这般作想?”

罗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欠身向墨明子郑重行了一礼:“有关血月推演,乃是破局关键。我走之后,恐有风波牵连,便需请墨院长多加看顾。罗阑在此,先行谢过。”

墨明子连忙起身虚扶,“你放心。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这项研究,绝不会停。”

罗阑颔首,“如此,便告辞了。”

墨明子送她至内院传送阵前,看着那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启动,飞马拉动车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灵枢天城外围的云雾之中。

他站在高耸的平台上,望着马车消失的天际,久久无言。百年光阴,故人星散,这一次,又会将世人带往何方?

车轿之内,罗阑倚着厢壁,垂目静坐。

只剩下最后一个目的地了——璇玑阁。

她想起离曜,这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了。

不。

或许,以她如今的状况,根本撑不到再见之时。自昨夜后,便是永别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拢。

昨夜强行催动秘法掩盖行踪,又连夜安排诸多事宜,早已是强弩之末。她此刻有些晕眩,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缓了许久方才勉强压下去。

车轿刚从传送阵中驶出的瞬间,车身忽然一阵剧烈颠簸!

罗阑心头一凛,便听前方影一的声音传来:“主上,有人设伏!后方影杀被拦截在传送阵中,车身的保护结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结界上,轰鸣不断。罗阑虽目不能视,却也能从震幅上觉出有多凶险,当机立断道:“你即刻入轿,车身将坠,落地瞬间注意防守,立马带我出轿。”

“是!”

影一的声音刚落,人已闪入轿内。几乎就在他入轿的同一时间,整个车轿像被巨锤砸中,狠狠一震,车外结界彻底崩毁,拉车的几匹飞马发出凄厉的哀鸣,车身失去牵引,直直下坠!

“砰——!!!”

落地瞬间,车轿顿时四分五裂,影一已先一步,抱着罗阑从轿厢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他们掉落在一处断崖前。

冷雨萧萧,四周尽是嶙峋山石,远处雾霭沉沉,看不清来路去路。

影一将罗阑护在身后,警惕地环视四周。

一声轻笑,从雨雾深处传来。

“罗护法,这么急着走,莫不是怕离曜发现了你的身份,找你清算旧账?”

罗阑脸色不变,只冷冷道:“我过往之事,果然是你透露给他的。”

雨雾中,一道紫衣身影缓缓走出。

“便是我不说,他迟早也会查出,”秦玄策摇着玉扇,“说不定,有一日,他便全想起来了。到那时,你觉得他会如何待你?”

罗阑抿紧唇,沉声道:“你出尔反尔,竟借那幻法动了手脚。”

“出尔反尔的是谁?”秦玄策笑容倏地一收,玉扇“啪”地合拢,“你曾应允过我什么?事到如今,林霁又在何处?”

话落,一个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道:“她答应过你什么?”

罗阑脸色终于一变。

秦玄策却是笑道:“终于来了。”

离曜自崖侧走出。

他身上玄衣已被雨水浸透,勾勒出悍利挺拔的轮廓。打湿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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