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宁韫的身子却颤抖了一下。
她很小的时候就同祖母来到宫中,见过元昭帝无数次,知道他素来威严凛然,喜愠不形于色,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宫众人,见了他无不怯畏谨微。
可是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他。
她从未觉得他不可亲近,他是威严不可犯的天子,可是他也是她心中敬仰依赖的父皇,他待她总是很公平,会装得严厉逗她吓她,会在闲时牵着她陪她去小瀛台看小鹿
所以宁韫从没有见过,也从未想象过他面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色。
陛下看她如仇人一般。
怨恨之外,还有满目的失望。
“父皇……”
宁韫忍着泪意,再次试着小声叫了他,可是他的双目却愈发阴厉。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他就说不应当再叫他父皇,以父女之名相称了。
宁韫哽咽着,又唤了他一次。
“陛下?”
依旧是没有回应。
元昭帝微微侧了侧头,自上而下,仔细地端详审视着宁韫。
他左手紧紧抓握着纱帘,右手则在床榻上缓缓地摩挲着,感受着锦缎传来的微微凉意。
原来从前的身体是这般强健有力,一呼一吸都得他掌控,一切的触感都是这般真实。
殿阶之下的啜泣声再次传入耳畔,小女儿的声音轻柔,如今悲切哀求着,又添了一丝凄婉,风折柳枝一般。
可是元昭帝的耳中却嗡嗡作响。
他脑海中回荡的是另一句话,是他死前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他看着宁韫,方才才稍稍平复的神智同记忆一道再度混乱起来。
曾经自以为强健的身体,最后孱弱不堪,就连撑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自以为自己是一代明君,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才执掌江山二十年,他自以为了不起,群臣在他脚下,天下在他脚下。
可是那又如何?
三十四岁时他踌躇满志,已经预备好青史留名,做千古一帝,可是三十五岁他便身染顽疾,退位做了太上皇。
而后一日不如一日,身边之人尽散,无人医治,无人照料。
他落了个晚景凄凉的下场,日日怀着不甘与恨意苟延残喘。
弥留之际,他感觉到有人来到他的榻边探望,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语调幽幽:“老东西,瞧你这样真是解气,你也有今天……”
她握着他枯槁的手细细摩挲着,沉默了良久,忽而紧紧攥握住,痛楚令他尝试着睁开眼睛,在苦闷与恨意中,他看到了来人的脸。
“你等着吧,我很快也就送你儿子下去见你。”
是宁韫……是舒宁韫!
是她?为什么是她,他自小如亲女一般疼爱教养,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元昭帝无力地看着她,含恨而终,这一世便是终了……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所及,依旧是拧结成团的帐顶。
他有些分不清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魂魄残留世间,直到他再次听到舒宁韫的声音。
元昭帝瞳目骤缩,这是……他重活了一世?
“陛下,您保重好身体便是,韫儿真的错了,韫儿愿意嫁给太子殿下!”
这是他三十四岁那年?
记忆如浪潮一般拍涌入脑海,摧蚀着他的神思。
元昭帝想起来了,他三十四岁生辰宴上赐婚长子与舒宁韫,可是她却当众抗婚——
他下意识扶额,想要缓解眉心那强烈的刺痛之感。
好像……就是自这日起,他大病一场,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这个毒妇!只是因为不满他赐婚,就生出怨恨之心,所以枉顾他从前关爱疼惜,恨到要杀了他,再杀了他的儿子!
是她吗?
见元昭帝还是沉默,宁韫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想不到他竟狠心绝情至此,回想起这些时日的种种,心中的悲痛和酸楚终于难以抑制,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好一副娇怜柔弱的面孔啊。
元昭帝心想。他只感到不甘,从前那般聪明可爱的一个孩子,竟然会有一副如此狠毒的心肠。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宁韫,一身恨戾之气,几乎要将单薄的她压没入青石之间。
宁韫感到他的脚步声,那样沉稳的步伐,压抑着愤怒,一步步踏向他。
她缓缓地起身,发髻擦划过他的衣袍,额心抵在他的玉带之上。
他身上的衣料冰凉异常,龙涎香的味道也多了几分冷冽。
她很怕,本能地向后退,可是不等她反应,他已经抬手扣上了她的后颈。
拇指微微一用力,便托起了她的面颊,强迫她仰面看着他。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上和掌心都有薄茧,即便不是扣紧在她的脖颈上,也让她感到阵阵窒息。
他的拇指指腹恰抵在宁韫的唇瓣之间,故而他心跳带来的脉搏颤动,每一下都化作指腹上微微的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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