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瞧出来绿沉眉眼间紧蹙,便温声说自己乃奉陛下之命探望郡主,得知宁韫方醒又安歇下,虽遗憾未能当面请安,眸中却已有了真切的喜色。
而后他才看向孟璋,说了句请公子上车。
李俶微微侧身道:“陛下当日召见您时便曾有言,说若公子为郡主尽心医治,令郡主转醒,自有赏赐,如今是要给您论功行赏了。”
孟璋闻言微微一怔,敛衽向绿沉行了一礼,与她仔细交代了些医嘱,才跟在李俶身后登上了马车。
才坐定片刻,一直盯着他瞧的李俶忽然问道:“孟公子脸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会否留下疤痕。”
孟璋垂下头低声回禀:“启禀大人,草民是在水中受的伤,当时情形急迫,慌乱不堪,便忽略了医治,以致伤重感染,今后……恐怕是容貌尽毁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
李俶叹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在元昭帝身边侍奉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最擅识人,就连朝堂中的许多老狐狸,心思算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让他来看孟璋,撇开那险些坏了郡主清誉的前情不谈,私心里李俶认为此子倒还是不错,虽则人黑瘦了一些,半边脸也瞧不见,却有难得的清隽之气。
可是,陛下却不是这样想的。
那日元昭帝召见孟璋后,就连政务也暂且搁置,晚膳都不曾用,李俶伺候在侧,只见陛下微挑着凤目,默然思虑着。
最后,他轻哼了一声,对李俶说道:“这个孟璋,外表装得一副良顺纯弱的样子,翩翩公子一般,内里却是有几分刚玉之性的,这样的人很有意思。”
有意思。
李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陛下厌恶了月余的人最终得了这样的评价。
不过如今看来,也都不要紧了。
马车一路行至小瀛台内,在庆元殿外停下,孟璋下车后见外还有一位修长挺拔,肤容白皙的贵人负手立着,见了李俶前来浅浅一笑,春风送拂一般。
李俶问睿王殿下安好,孟璋也跟着行礼,而后两人说了几句话,李俶神色焦急地匆匆入了殿。
睿王打量了孟璋片刻,问道:“这位公子便是郡主引荐的孟璋孟医师么?”
孟璋抬头,发现睿王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的,不像几日前他遇到的宁王殿下,只留给他目不可迎的鄙薄。
见他一时没有答话,睿王也不责备,反而向他行了一礼:“孟医师身有伤痛却不远万里入京,为郡主调养身体,如今郡主平安转醒,父皇与小王心中担忧落地,在此谢过孟医师了。”
孟璋恭敬回礼,说了一些体面的话,便静静候在一旁,不多时李俶出来了,依旧是眉目忧愁的模样,让一个小内侍先带孟璋下去。
“陛下身子不适,孟公子今夜便先留宿小瀛台吧。”
睿王向孟璋微微颔首,旋即快步入殿听御医回禀天子的病情。
那日离开郡主府后,元昭帝回了小瀛台安寝,一夜安眠,第二日醒来身子竟是难得的爽利,故而说紫宸殿住着抑闷,想再多图几时清闲。
只是天不遂人愿,如今京城已近春浓,自然交州信州等地已堪比炎夏一般灼热,据岭南总府都司官员禀报,如今两州焚风酷烈,月余不见甘霖。
岭南旱情急迫,北境鹿州疫病亦大有蔓延之势,而春闱将至,各地举子云集京城,桩桩件件,皆需天子亲决。
元昭帝忙碌不得闲时,故而康健半月余,旧疾再发,近日来皆是强撑身体维持。
闻此,睿王徐祎当即上表请自北营军中返京,本欲侍孝父皇榻前,却被元昭帝下旨留在王府养伤,今日才得召见,方知他父皇究竟为何疾所困。
徐祎眉间凝着忧色,行过礼抬眸看着元昭帝,在他眼中,父皇始终都是那般冷毅肃厉,金昭玉粹般的天家威仪。
这十几年来,他从没有在他父皇眼中看到如此多的倦意。
元昭帝靠在引枕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他在军中是否安好,身上的伤养得如何,应答了几句,才忽然问道:
“你上表要从军中回来,是你的主意,还是旁人给你献策,要你快些回来,以免朕真的一朝殡天,皇位落在你哥哥手上呢?”
徐祎垂眸答道:“启禀父皇,是儿臣自己的主意,儿臣担心父皇的身子,走之前,已将北营诸事安置妥当,副将接手也定会各司其职……若是父皇无碍,儿臣也会尽快回去的。”
元昭帝忽然笑了一下,徐祎也低头笑了笑,接着听他父皇问询。
“回去干什么,朕与你也有月余不见了,再过两月,不就轮到你监国你哥哥监军了吗?好好在王府安养着吧。”
“只是,朕倒是更希望你身边有个人给你献策,”元昭帝缓缓道,“那样你也就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回来了。”
徐祎知道他父皇在说什么,前些日子他母亲宜妃的幼弟抢占民女,打死了人,竟然还当街叫嚣着自己是国舅爷,是睿王爷的亲舅舅。
“朝臣弹劾的折子,朕压下去了不知道多少份。”元昭帝看着他,声音略沉,“这个时候你从军营回来,就不怕再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徐祎头垂得更低了一些:“这些终究比不过父皇要紧……只是父皇教训的是……儿臣思虑不周,今后不会再贸然行事了。”
元昭帝让他抬起头说话,徐祎抬头,看到他父皇目中再不见凌厉,向他招了招手,温声道:“他一个纨绔庶子,还当真能攀扯上你母妃,攀扯上你吗?今后多些小心就是了,过来坐。”
徐祎依言上前,在榻边的小几上坐下,顺势接过了李俶递来的药,元昭帝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便伸手接过药盏,自己端着。
“还是朕自己来吧,以后自有你们侍孝的时候。”
他声色淡淡的,看着徐祎的眉眼忽然说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朕已有了你哥哥了,那时候连何为人子都还没做明白,忽然就做了别人的父亲,如今甚至是要做外公了。”
那个时候元昭帝才登基三年,正是雄心满怀,睥睨天下的时候,看着那襁褓中的小婴孩,他实在是没有多少舐犊之情,甚至还不如他看到瑾妃生产九死一生时的焦急真切。
御医同徐祎说过了元昭帝近来抱恙的原因,他知道父皇正在感叹什么,便轻声道:“可是先帝做祖父外公的时候,已经是花甲之年了,难道不是父皇比先帝更厉害么,您支撑着大雍的天,儿臣和哥哥妹妹们得着父皇的庇护,心里才安稳。”
元昭帝看着徐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是这样,总是没什么进取之心。”
“如今这个年纪了,这个时候了,还是如此么?”
他并无责备之意,纵然是徐祎年少的时候,他说徐祎不争不抢,不疾不徐,也是毫无嫌恶之意的,甚至先前徐祎同太傅说过自己只想做一个闲王,寄情山水,逍遥度日,他也只是责备太傅教导不周。
徐祎没有回答,默了许久才道:“父皇,儿臣想问一件事,只是请父皇莫要怪罪儿臣。”
元昭帝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徐祎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问道:“父皇已经对立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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