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传起了风言风语,哪怕陆菀枝躲到帐中了也有所耳闻。
——说是翼国公与崔家二娘子当众搂抱,怕是要成了好事。
此时帐中静悄悄的,晴思和曦月轻手轻脚地熏着衣裳,时不时看眼自家郡主,皆不敢出声。
打从外头回来,郡主便没开过口,往常看书她总爱记些批注,今日书倒是一页页往后翻了,却连笔都不曾摸一下。
“饿了,曦月去弄点吃的来吧。”陆菀枝搁下书,觉得额角闷胀,终于决定合眼休息会儿。
曦月便出了帐子,过了会儿,端了碗馎饦回来。
晴思见她手里就端了这么个玩意儿,不悦皱眉:“就这个?”
曦月愁眉苦脸,掩着声音与她道:“连做饭的都听翼国公和崔家娘子闲话去了,哪有心思做吃的,还找借口说反正打明儿起就尽吃野味,油腻,今儿吃素点免得累了脾胃。”
“怎的到处都在说这事儿,真是怪了。”
“可不怪了,竟越传越离谱,还有说翼国公抱着崔二娘子舍不得撒手的呢,说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晴思眉头更皱了:“有人推波助澜不成,寻常哪敢有人这般议论主子,也不怕被割了舌头……别让郡主知道。”
“哪敢呀。”
却说河对岸,崔承铁青着脸退出翼国公的大帐,朝着里头最后再争取了一句:“还请翼国公再考虑考虑,莫因一时固执,弄成了双输的局面。”
话毕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里头也没应声,崔承扯了扯嘴角,悻悻而去。
大帐里头,郭燃拦了又拦,还是没有拦住卫骁把水杯砸出去。
“啪——”一地的茶水泼在帐门口,热气升腾。
“去你|妈的秦晋之好!明明就是恩将仇报,老子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郭燃:“他们的是姑娘家,自是想体面解决,又哪晓得你心里装了人。反正这事儿谁看都是英雄救美,良缘天定,是你捡了大便宜。”
“放你|妈的屁!”卫骁气得口不择言,“抱一下怎么了,睡过都不定能成!”
郭燃:“……”
卫骁气得走来走去,咬牙切齿地扒了衣裳:“拿出去,当众烧掉——抹的什么香粉,妈的呛鼻子。”
卫骁摔杯的时候,崔承尚未走远,自是听到了脆响,当即停下脚步,彻底黑冷了脸色。
此人真是不识好歹!
还好让外头传的话是“卫骁搂着崔二娘子不放”,而非两人眉目传情,留了个悔棋的机会。
他就说这莽夫不值得,他崔家门庭若市,旁人挤破了头想要攀附,姓卫的居然连个好脸都不给。
也不知父亲和妹妹看中他哪一点了,竟三番五次让他来接洽。崔承决定再不干了,以后要再搭理卫骁,他就是条狗!
却说赵柔菲这厢,任那外头闲言碎语满天飞,她也一句没听进去。
打马场回来,她的脑子就被两块墨色的玉塞得满满的。
陆菀枝从马上摔下来,领口癫出来一块墨玉。
卫骁与烈马较劲,领口处也癫出来一块墨玉。
两块墨玉都是半个圆,一样的大小。
当时场面乱哄哄,所有人都围上去看崔二,她却呆呆地愣在原地,脑海中回荡起洪钟巨响——陆菀枝的奸夫找着了。
竟然是翼国公!
难怪啊……难怪!难怪她近来遭遇了那么多,难怪陆菀枝天不怕地不怕,这是有翼国公那个莽夫给她当靠山啊。
一时之间,一通百通。
可是……
奸夫虽找出来了,却也丝毫撼动不了,别说是她,就连她爹、太后、圣人也全都不敢惹这个人。
翼国公那叫丁海的发小如今还在武威镇着,近日更是听闻,这姓丁的与陇右宇文一族添了往来,不知又私下勾兑了些什么。
是以卫骁就算只身在长安,他背后也随时搭着一把拉满的弓。
她如何惹得起啊!
赵柔菲恨得牙痒痒,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没找到破局的法子,直到日头西沉,婢女提醒她该去给太后昏定,她才极不愿地收拾了自己出门,暂且将此事放下。
她去得有些晚,太后那边已没了什么人,太后看起来心情也不大好,草草与她说了几句便让她退下。
赵柔菲退出大帐,又心不在焉起来,也不知怎么走的,竟拐到了大帐后头,等她回神想另择路走,却倏尔听到帐中传来太后发怒的声音。
“当真以为哀家要垮台了不成,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跟那姓卫的眉来眼去!”
郁掌事:“翼国公不是没搭理么。”
“那是姓卫的狡猾,不想给人当刀使,崔家那算盘珠子都快绷人脸上了!哀家早知卫贼是个什么东西,我气他作甚,我气崔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郁掌事:“是是是,是该敲打他们一番了,不然把咱们当傻子呢。”
程太后越说越气:“今儿拉拢卫骁不成,莫不是明儿要改去跟我那好儿子暗送秋波,让哀家靠边站去。”
郁掌事:“太后多虑了,崔家有把柄在咱们手上,就算跟翼国公搭线也只敢偷偷摸摸,并不敢张扬。归根结底,就是眼热翼国公手上的兵权罢了,这天底下的世家豪族,哪个脚下不是铺了好多条路。您把这个事儿看得太重,气归气,也别太气。”
“她崔家但凡换个女儿接近卫骁,哀家何至于这样恼火。”
“崔家二娘子是个心思活的,原先老奴就说过,皇后不应挑她。说不准是她自个儿挑中了卫骁,非要爱那英雄男儿呢,她可代表不了整个崔家。”
“呵,若真如此,明日狩猎,姓卫的最好叫豹子咬死,好叫她歇了这鬼心思。”
赵柔菲躲在大账后头,越听心越跳得慌。
崔二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居然还真是打算勾|引人的,只是委实好笑了些,那卫骁早与陆菀枝有了首尾,没名没分又死心塌地地当着奸夫,叫崔二闹了个没脸。
她心头忍不住发笑,赶紧悄咪|咪地离开了。
这一桩惊天秘密,只她一人知道,老天爷这分明是在帮她,若不借这巧宗谋些东西,可就是蠢货了。
赵柔菲拿定主意要干点什么。
既然太后有了烦心事,她若能替太后解忧,岂不大大长了脸面,甭管太后会否改扶她做皇后,起码在父亲那里她能保住宠爱。
太后最想的是卫骁死,她若能杀卫骁……
赵柔菲冥思苦想,一路回了自个儿营帐,琢磨起这事儿来是茶饭不思的,到天黑了也没吃完那半碗饭。
突然,筷子猛敲了下碗,她抬头,精亮着一双眼睛与婢女吩咐:“你速去把人手找召集过来,本郡主有要事分派下去!”
是夜,月黑风高。
翌日是个大晴天,无风无雪的天气最宜狩猎。
陆菀枝骑上她的枣红马,带着两个护卫进了猎场,远远便见长公主横马拦在道上等着自己。
长宁见她过来,将下巴微扬:“昨日说好的,我今儿的猎物分你一些。”
不过随口搬来的台阶,长宁还当真了,陆菀枝笑道:“公主守信,那我今日就安心做你的跟班。”
长宁得意:“走!看今儿能不能猎头熊,给你开开眼。”
同行还有赵柔菲。崔二娘子没来,据说因昨日受了惊吓,卧病了。
三人带着一众护卫入了山林。
长宁年纪最小,却是几人当中箭术最佳的,一入了林子便猎下只兔子热身。
她得意地将兔子递给陆菀枝。
陆菀枝接了兔子,随口问:“再往里走会不会有野兽,我有些怕。”
赵柔菲:“狐狸、豹子什么的,运气不好的话,连大老虎都能撞见呢。”
陆菀枝闻得此话,脸上便露了胆怯。
长宁见她害怕:“那你还是别去了,省得又像昨儿那样吓得摔下马去,被野兽叼走我们可救不了。”
她本就不想和这个阿姐一道,只是昨日有过承诺,不得不带她一起,既然她自己害怕,自是劝离的好。
陆菀枝瞅了眼挂在马上的死兔子,冲二人莞尔:“我胆子小,让二位妹妹见笑了。反正已有了猎物,我就这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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