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把车停在路边，离围墙还有一段距离。林知晓熄了火，拔下钥匙，揣进口袋。
“走过去？”温枝问。
林知晓看了看前面那道灰色的围墙，又看了看路边零星游荡的丧尸。不多，三五个，隔得很远，没注意到这边。
“走过去。”她说。
两人拿好防身武器，关门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有一声闷响。远处一个丧尸转过头来，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贴着车身蹲下来，一动不动。丧尸看了几秒，慢慢走过来，却被温枝抢先动手，“噗呲”一斧子下去，丧尸头落地。
早已失去温度的液体溅到她脸上，还有几滴溅到林知晓身上。她没什么表情，伸手用袖子擦了擦。
林知晓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几乎要想不起来初见温枝时她的样子了。
变化太大了。或者说，她正在变得越来越像前世的自己。
温枝看林知晓一直盯着自己，脸上露出她熟悉的羞赧的神色。
“下意识就动手了…”温枝看着林知晓身上被溅到的污渍，有些不好意思。
林知晓摇摇头，表示没事，转身示意她继续走。
她们沿着路边走，尽量放轻脚步。越靠近那道围墙，路上的东西越少——没有翻倒的垃圾桶，没有散落的鞋，没有碎掉的玻璃。地上很干净，像是有人专门扫过。
走到离门口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温枝停下来。
“先看看。”她说。
她们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后面，探出头往门口看。岗亭里有四个穿迷彩服的士兵，路障有两道——水泥墩子后面还有一道铁栅栏，只留了一个人能通过的窄口。路障后面站着十几个人，排成两列，彼此之间隔得很远。
“这么多人？”林知晓低声说。
温枝没回答。她的眼睛盯着门口，眉头微微皱着。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令人熟悉的测温枪。她走到排在最前面的人面前，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测温枪对准那人的额头。
嘀的一声。
她看了一眼屏幕，摇了摇头。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听不清，但能看见他的嘴唇在抖。穿白大褂的女人又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两个士兵走过来，一左一右，把那个人带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直在回头，但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下一个走上前。测温，嘀，放行。再下一个。测温，嘀，放行。
“刚才那个人，”温枝低声说，“被带走了。”
林知晓没说话。她看着那个被带走的人消失的方向——岗亭后面有一排白色的帐篷，看不清里面。
她们又看了一会儿。队伍一点点往前挪，有人被放行，有人被带走。被带走的大概占三分之一，比例不低。
“发烧的。”温枝说，“或者有其他症状。”
林知晓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发烧已经不是普通的发烧了。
“走吧。”温枝站起来，“去看看。”
她们从槐树后面走出来，沿着路边往门口走。走到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岗亭里的士兵就看见了她们。一个肩膀上带杠的小队长举起手，示意她们停下，然后带着两个士兵走出来，站在路障前面。
“站住。干什么的？”
温枝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灰色的证件，递过去。
“国家特殊人才储备计划，应急处置组。”她说，“我们来报到。”
小队长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用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扫了扫她们。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知晓注意到他的手顿了一下。
“等着。”他说。
他转身走回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他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验卡仪器，似乎是特地演示给她们看的，证件刷过发出“滴”的一声，小小的屏幕上显示出她们的基本信息。
“进去可以。先过检疫。”
他侧了侧身，指了指岗亭旁边的一排白色帐篷。
“第一顶帐篷，量体温。第二顶，抽血。第三顶，等结果。结果没问题，有人带你们进去。”
林知晓愣了一下。
“抽血？”
小队长看了她一眼。
“怕？”
“不是。”林知晓想说“我没想到这么严”，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温枝已经往帐篷走了。林知晓跟上去。
第一顶帐篷里坐着一个护士，戴着口罩和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们坐下。测温枪对着额头，嘀的一声——林知晓的，三十六度二。温枝的，三十六度五。
护士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出口。
“下一顶。”
林知晓跟着队伍走向下一个检测站，莫名回忆起自己高中的体检。
第二顶帐篷更大一些。里面有两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桌上摆着采血用的东西——碘伏、棉签、真空采血管。
林知晓在凳子上坐下，伸出手臂。医生绑上止血带，拍了拍她的手肘内侧，找血管。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别过头，没看。不疼，但能感觉到血往外流。
“好了。按着。”
她接过棉签，按在针眼上。温枝在旁边，已经采完了，正按着自己的手臂。
“第三顶。等结果。”医生说。
她们走出帐篷，进了第三顶。里面很简陋，几张塑料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不知道什么仪器。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看见她们进来，指了指椅子。
“坐吧。结果二十分钟。”
林知晓坐下，把棉签从手臂上拿开。针眼上冒出一点血，她用拇指按住了。
帐篷里很安静。仪器的嗡嗡声，风把帐篷布吹得啪啪响。外面偶尔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温枝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枝。”
“嗯？”
“你上辈子呆过的基地也是这样的吗？”
温枝沉默了几秒。
“我呆过的，”她说，“不是这种。”
她抬起头，看着帐篷顶。
“上辈子官方基地很少，初期损失太大，名额都很紧张，有些甚至需要熟人介绍或者花物资买。非官方基地就散漫一些，门口只有一个老头登记名字。写错了也没人管。进去之后，有人给你发一个号码牌，告诉你住哪个帐篷。没有体检，没有抽血，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
“后来我呆的基地里爆发了疫情。死了很多人，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林知晓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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