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汽油桶很沉,提手勒进掌心。
街面上散落着无数碎玻璃和纸屑,她只能尽量把步子放轻。每一声都让她心跳加速,但她没有停。
她离那个孕妇越来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孕妇的脸越来越清晰。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嘴唇是紫色的,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上,有几缕被风吹起来,在空气里飘。
她的肚子在动。
比他们之前看到的那种缓慢的蠕动更加剧烈的。里面的东西在挣扎,在踢,在撞。肚皮上时不时鼓起一个包,又消下去,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在努力展开自己。
林知晓移开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她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二十米。
她停下来。不能再近了。
她把两桶汽油放在地上,拧开盖子。汽油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浓烈刺鼻,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提起一桶,往孕妇的方向泼过去。淡黄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开,淌向那个孕妇的脚边。
孕妇没动。
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林知晓提起第二桶,泼向另一个方向。汽油在地上蔓延开来,汇成一小片,在晨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足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银色的,很旧,边角磨得发亮。她握紧它,拇指按在打火轮上。
她的心跳很快。
她看了那个孕妇一眼。孕妇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听某人说悄悄话,但她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对不起。”林知晓说。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道歉。跟那个孕妇?跟她肚子里的东西?还是跟那些被拖过来、倒在诊所门口再也没起来的人?
她按下了打火轮。
火苗蹿起来,小小的,橙色的,在晨风里摇晃。
林知晓把打火机扔出去。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片汽油里。
火炸开了。
轰的一声,火墙升起来,热浪扑面而来,推得她往后退了一步。火舌舔上孕妇的身体,她的衣服烧起来,头发烧起来,皮肤烧起来。
火烧起来,在水泥地上蔓延,烧向诊所门口那摊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可燃物。但火被控制在诊所门口那片区域——左边是水泥墙,右边是水泥墙,前面是宽街,宽街对面是已经烧过的空地。
火不会烧过去。没有东西可以让它烧过去。
这是她们他们提前商量过的。
孕妇在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全是白的,像两颗煮熟的鸡蛋。
她张开了嘴。
一声尖叫从她嘴里涌出来,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全都被压扁了、拧碎了、揉成了一团,从那具燃烧的身体里挤出来。
林知晓捂住耳朵。那声音还是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在里面搅,像有一万根针在扎。
她蹲下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余光瞟见温枝想上前帮忙,她大吼了一声:“别过来!”
火越烧越大。汽油在地上蔓延,烧着了诊所的卷帘门,烧着了门口停着的车,烧着了那个孕妇。
她还在尖叫。她的身体在火里扭动,但她的肚子还在动——更剧烈了,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要逃离这片火海。
林知晓站起来。腿在抖,但她站住了。
她看着那片火。火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孕妇的肚子裂开了,就像林知晓在电影里见过的异种生物,皮肉如同拉拉链般被拉来了。
一只很小很小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手指张开,指甲是透明的,像婴儿的指甲。
然后是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手。
那东西从孕妇的身体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带着粘液,在火里扭动。出乎意料的是,它很小,比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腐肉。它的嘴一张一合,露出两排细密的、针尖一样的牙齿。
它朝林知晓的方向爬了一步。
火舔上它的身体。它发出一声尖细的、像老鼠一样的叫声,缩回去,在火里翻滚。
但很快,又以更快的速度向林知晓爬了过来。
林知晓凭借自己的特殊耐性勉强从剧烈的疼痛中缓了过来,抽出一早准备的菜刀,像砍瓜切菜一样猛地砍向那人形怪物。
可惜不知是刀太钝了还是她的力气不够,小怪物只是被砍伤,滚出去几米远。不过,很快便被火舌淹没。
那只小东西不动了。它蜷在火里,身体蜷成一个球,像一只被烧焦的虫子。
失去了小怪物的控制,孕妇的身体也已经不动了。她倒在卷帘门旁边,身体还在烧,但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
林知晓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
她的脸被烤得发烫,眼睛被烟熏得流泪。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那个孕妇的身体一点一点烧成黑色,看着那只小东西在火里缩成一团,看着卷帘门被烧得变形,看着玻璃窗炸开,碎片飞了一地。
火越烧越大。浓烟升起来,灰黑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枝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臂。
“走!”
林知晓没动。她还在看那片火。
“林知晓!”温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快走!”
火墙升起来的那一刻,林知晓终于点点头,她以为结束了。
但她错了。
那声尖叫刺进她脑子里的瞬间,她终于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一股似乎是从脑内长出来的,在她的意识里生根、发芽、试图撑开她的颅骨的力量。
她的视野模糊了一瞬,但又极快地清醒了过来。
“过来。”
是念头。直接植入了她的意识里,无知无觉,就像她自己的意识。
她意识到身边的温枝被控制着忍不住火坑里走,猛地把她拉回来。
林知晓不顾温枝要往反方向走的强烈意愿,使劲儿扛起她就往外跑。
林知晓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片迷雾。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在她的意识边缘徘徊,像一只等在洞口的野兽。
不是因为它不够强。
是她不让它进来。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免疫,是有选择。读心术让她习惯了意识里有“别人的声音”,她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
那股力量试图在她脑子里扎根,但它找不到空位——她的意识已经被占满了,被她自己的能力、被她从小到大听见的无数声音、被她学会的“区分你我”的本能。
她可以拒绝。她可以选择不让它进来。
等她终于冲得远了些,那股力量也终于退了一点。
林知晓剧烈喘息着,火势蔓延,热度灼烧着她的脸。
路口就在前面,出去了就好了,出去有他们提前。
但那个孕妇再次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烧起来了,下半生已经被烧得看不出人样,却诡异地撑着她迅速靠近。
火烧在她身上,噼啪作响。衣物在燃烧,皮肤在融化,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但她的眼睛还在——那双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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