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邈醒过来时除了脑袋有些发晕,没什么不适。
大概是在一座山洞里,触目是一片柔和温暖的灯光,照亮了爬满青苔的洞壁,脚下是一丛丛开得绚烂的金灯花,火红、灿金的花瓣映得四周都红彤彤暖融融的。
“好看吗?”低沉的声音传来。晏邈一个激灵,下意识取下腰间弹弓,摸出金银丸,瞄准眼前迤逦行来的金发男子,面露警惕。
“你这妖魔,把我掳来此地,意欲何为!”晏邈厉声呵斥道。
魔主并不回答。
他姿容艳冶,眉目俊朗,披着一件缁衣,足踏高齿屐,一头金绸般的长发未绾,铺在肩头,顺流至地上,曳地蜿蜒了有三尺。
他摊开手,宽大的衣袖中伸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纤长的手指一勾,一朵金灯花便飞到了他的手上。
“你知道金灯花吗?”魔一边说话,一边缓步靠近。
晏邈见他渐渐相逼,猛地正对他双眼射出两丸!两丸却在距他双眼一寸处悬空凝滞,顷刻化为齑粉。
晏邈大惊。这弹弓和弹丸都是舅舅炼制的法宝,即便是八百年的熊妖也猎得,怎会如此轻易就被这怪物化解!
晏邈想施个障眼法脱身,却运行不了一丝真气。正慌乱着,陡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她动弹不得,被迫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眼睛。
“真不乖,阿邈。”他似乎并未恼怒,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瞳里光华流转,拈着手中金色的花朵别在她的发间,“这种花开时不见叶,长叶不见花,却如一盏盏宫灯般,十分好看。喜欢吗?或者……你更喜欢红色的?”
晏邈屏息,强压下慌张,问道:“你认识我?”
魔伸手轻抚她的头顶,她被禁锢住无法躲开,慌乱间撑着一口气吼道:
“我舅舅是声名赫赫的捉妖师,晏家家主!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毫毛,他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会把你五马分.尸!还有我的伙伴们,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他们的厉害,你要动手前,也该掂量掂量!”
魔闻言,竟捧腹大笑。他拿手指着晏邈,笑得全身乱抖,笑出了眼泪,而后脸色倏忽阴沉下来:
“你那舅舅?若不是你母亲求我,他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魔的声音回荡在洞里,令人生怖。
母亲……他说……母亲?
她那未曾谋面的母亲,舅舅口中英年早逝的母亲……
她一直对母亲的死满腹疑云,甚至隐隐觉得母亲还活在世上某个角落,因此才会不休不止地追查一切蛛丝马迹。
“你到底是谁?”尽管晏邈告诫自己,不要轻信妖魔的话,但母亲一直是她的心结,她咬着牙,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我是连景。严格来说,我也算是你的父亲,毕竟……是我哺育了你。”
父亲。
父亲?!
不,不是。
绝对不是。
“不,不可能……骗子,骗子……”晏邈声音嘶哑,双眼发红,“你这个满口谎话的妖魔,我要杀了你!”
魔轻叹一声,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晏邈。见她实在痛苦,便解了禁制。一经脱困,晏邈飞速掏出怀中轩辕古镜,朝连景当头一照。
晏邈自幼便听舅舅晏澈讲,这轩辕古镜是上古时期黄帝所传,是照妖辟邪的宝物。再强大的妖魔邪祟,经它一照,都难以承当:一照现原形;二照打散修为;三照灰飞烟灭。
作为传家之宝,轩辕古镜为历代晏家家主所持。因为其威力太大,不可轻易使用,平日里晏家看管严格。正因如此,舅舅从不将它拿出来,她多次央求不得,当初才从舅舅那里偷了出来。
可这所向披靡的轩辕古镜,为何对这魔头没有一点作用?!
连景甫一见她掏出轩辕古镜,脸色微微一变;蓦然想到这是在古莽国,法宝失了往日效力,才稍微缓和了脸色,皱着眉毛对晏邈道:“连这东西都拿出来对付我了,看来你不念半点养育恩情。”
“呸!”晏邈啐道,“我由晏家家主抚养,与你这妖魔有什么相干?!看我不照出你的原形,打得你魂飞魄散!”
“可惜了。”连景只伸出两根手指头,便将晏邈压制在地,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轩辕古镜也翻过面来,盖在了她脸上。
连景琥珀色的眼眸中流光轻转,艳若金灯。他轻轻一笑,拈了盏火红的金灯轻嗅,说道:“这是古莽国,日月不照,阴阳不交之地,你的宝物没有用处,你那些朋友……也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他揪着晏邈的衣领一把将她提起来,一面往洞府里走,一面拂袖,点点萤光从他袖中飞出,四散在满洞的金灯花蕊间,于是满眼的金灯便花如其名,盏盏点亮,铺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火照之路。
“既然你不认我这个父亲,我也无须再有顾虑了。”连景冷笑一声,提着晏邈的领子,将她掼至一口棺材前,“去拜见你的母亲吧,她才是给了你生命的人!”
晏邈避闪不及,撞得眼冒金星,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一方冰冷刺骨的物事。
她定睛一看,是一具逸散着寒气的冰棺。
……
寒星漫天的草原上。
柳晋如一行人眼睁睁看着晏邈被魔卷入地底,焦急不已。
柳晋如懊恼道:“怪我。我只以为那魔主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他竟声东击西带走了阿晏。这古莽国内变化多端,又不能使用术法,阿晏恐怕危险,咱们要怎么找到她?”
李恪生才从魔主幻境中脱身,又得知身处古莽国中,使不出半分术法。此刻面对柳晋如,先前的一点尴尬早被危机感冲淡。
提到魔主,他不由得想起方才幻境中柳晋如用到的度朔桃花,心里有疑。
度朔桃花十分重要,应是由李放尘贴身保管才是,又联想到自家阿弟对这姜四娘子牵肠挂肚的模样,免不了是将桃花借给了她防身……
他瞟了李放尘一眼,见他兀自皱着眉头来回踱步观察脚下泥土,便叹了口气,问柳晋如道:“仙芽娘子,方才多亏你,才让我们脱出幻境,否则凶多吉少。只是……娘子如何推断,那魔主的目标是你?”
“他掳了我父亲的尸身来这里。”柳晋如知道李恪生对自己起了疑,只得推说道,“断头案里的秦郊是我父亲,我和无崖君还有阿晏正是顺着假猫鬼、真菟丝子的线索一路查来,所以我才斗胆作此推测。”
柳晋如说着,瞥了一眼李放尘。
这兄弟俩都谨慎多疑,李恪生对于有关魔主的消息格外敏感,自然会怀疑魔主对她一个普通巫女为何感兴趣。
更棘手的是李放尘已经知道她是柳晋如了。
他的态度暧昧不明,幻境中他一番表白不能保证没受幻术的影响。在幻术的迷惑下,李恪生都能对她深情款款,李放尘有那些举动,也不足为奇。若他还因为三百年前她拿了他元阳的事耿耿于怀,想要报复她,她便更难做了。
她还需要姜家女儿这个身份,姜家还藏着她未解的谜团。
她还要对付何玉书,不能节外生枝。
绝对不能。
“阿兄,确实是这样。”刚刚仿佛一直在神游天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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