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府邸的日子,对于香凝来说如同浸在蜜水里一般,平静、甜蜜、令人满足。
物质上的富裕尚在其次,最令她欢喜的,是方怀瑾重新变得清贵昂扬意气风发。他不再被人冷眼嘲讽,不再用担心柴米油盐,他在一点点的变回她最开始认识他的样子,皎皎如天上明月。
她沉浸在这种日子里,每日想着如何更好的服侍方怀瑾,更多的与方怀瑾相处。府上佣人多,每日需要打理的事务也多,尽管方怀瑾早从仆从中选了一名办事老道行事宽和的嬷嬷负责打理,但她仍坚持亲历亲为。
她喜欢这处府邸,喜欢现在的生活,想要亲自参与打理,想为这个家做一些事。
如此这般,她已有许多时日未曾去医馆坐诊。
这一日她订的家具器物送上门来,那是她为布置水榭特意采购的。
原本水榭里只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虽然开阔但不免空荡冷清。她与方怀瑾都很喜欢这处水榭,闲暇时常在这里赏景远望、抚琴品茗。故此她觉着应该认真布置一番,让这处更加舒心惬意。
她去京城里各大家具行器物铺,仔细挑选比较,最终选了一套紫楠木桌椅、一张湘妃竹榻、一个多宝格样式的书架和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
这日东西送过来,她正在水榭里盯着下人们安置摆放,指挥着将水榭里原本的石桌石凳搬走,换上新的紫楠木桌椅,又吩咐人将那张湘妃竹榻摆放在既视野开阔又不会正对着风口的位置。
朝华就是在这个时候上门来的。
她看着香凝认真布置仔细端详的模样,不禁开口道:“这些琐事,让下人做就是。哪用得着你这般亲自盯着?”
香凝笑了笑:“夫君闲时常喜欢来这儿坐一坐,所以我想布置得舒服些。”
朝华闻言不禁感叹:“妹妹对怀瑾真是用心。看你们俩如今这般和睦,我真是为你们高兴。”
香凝脸颊微热,很坦诚地道:“我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有时候甚至怀疑会不会这只是我做的一场美梦。”
“这自然是真的。”朝华笑着掐了掐她的脸,“你和怀瑾如今苦尽甘来,很让人羡慕呢。”
香凝听出朝华语气里一丝微妙的伤感,问道:“郡主和沈大夫吵架了?”
这一问戳到了朝华的心事,她气鼓鼓地埋怨道:“提起那混账沈愈,我就生气。前日张祭酒家的公子来王府拜访,父王让我出来相看。我不过是担心父王看出我和那混账有情,才草草应付,连正眼都没瞧过那张公子。不知怎的让他知道了,一个劲吃那没影子的飞醋。”
“沈大夫竟也会吃醋?”香凝很意外。
“你很难想象是不是?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实际上脾气可坏了。我好话说了一箩筐,又是帮他打扇又是帮他捣药,他还阴阳怪气的,怎么哄都哄不好。”朝华越说越气,“他以为我想相看吗?若不是怕沈尚书又逼他去做官,我何苦躲躲藏藏隐瞒我和他的关系?简直是不识好人心!”
香凝没想到洒脱如朝华和沈愈也会有感情上的烦恼,开口劝道:“郡主消消气,沈大夫固然不对,但也是因为他太爱重郡主。若他心里没有郡主,怎会气恼什么张公子李公子?”
“谁要他爱重了?”朝华口不对心地继续发作,“分明就是他小心眼。早知道他这么麻烦,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他,做一辈子朋友反倒自在。”
香凝见她越说越没边,故意应和道:“嗯,郡主说的有理。沈大夫实在太过分了,郡主一个人逍遥自在,何苦再去理他?依我说,就让沈大夫怄着吧,郡主非但不必再去哄他,就算他如今来找郡主赔罪,郡主也不要见他。郡主这般好的姑娘,何愁找不到知心知意的郎君?凭什么只围着他一人打转?”
朝华听着她前面的话,还颇觉满意的狠狠点头,但听到后来渐渐有些心虚。
“倒也不能这么说。”朝华吞吞吐吐地为沈愈找补,“那混账其实也有些好处。他平日对我很好,只是最近父王老是催着我相看人家,他有些着急。”
“哦?是吗?看来这沈大夫还是不错的。”香凝见她如此,就知她心里已经不气了,拉长声音调侃。
朝华意识过来香凝方才是在说反话,又羞又臊,作势去掐香凝的腰:“好你个香凝,竟敢取笑我。”
香凝笑着躲开,一边躲还一边打趣她:“郡主不好意思了。”
“你还说!”朝华红着脸去抓她。
两人你追我赶闹做一团。
恰在此时,有丫鬟前来禀报,说是沈愈来了,正在前面花厅候着,想要求见郡主和郡主赔礼。
朝华闻言心里已然恨不得直飞去花厅,但面上还是强撑着,哼道:“谁稀罕他来赔礼?本郡主就没有气性吗?不见不见!告诉他,以后本郡主都不见他了!”
香凝见她这副明明心里期待但偏偏还要嘴硬的样子,笑着推了推她:“郡主还是去看看吧。总晾着他,沈大夫怕是更要着急了。”
朝华得了台阶,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衣衫和头发,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本郡主就看在妹妹的面上,去见他一见。”
她说完,抬脚便往前院花厅走去。
香凝看着她明显轻快的背影,不觉有些好笑。
午后斜阳,和煦而温暖的阳光照在水面上,香凝布置好水榭,放眼望过去,油然而生一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她如今拥有平稳顺遂的生活,有疼她爱她的夫君,还有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朋友,她简直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可以比现在更加幸福。
随着方怀瑾重获皇帝重用,香凝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渐渐有同僚官眷或是勋贵人家送来帖子请她去赴宴小聚。
这是香凝从来没遇过也没想过的。她看着那一封封烫金描花的请帖,心中犹豫不定。
一方面,她觉着自己应该去赴宴。她是方怀瑾的妻子,理应为他维系好往来应酬,做一个如沈氏一般的贤内助。但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做不好,闹出笑话给方怀瑾丢人。
思来想去她决定问一问方怀瑾的意见。
方怀瑾听后却丝毫不纠结:“官场显达,靠的是为官者的能力、政绩以及些许时运,而非交际应酬。你若想去看看,便去。不想去,便找个妥当的理由拒了。不必将此看得太重,更无需刻意想着为我争光助力。”
香凝一想也是,方怀瑾此番重获圣上赏识,靠的不就是他自己的政绩嘛。哪里靠过什么交际应酬。
她点了点头,抛开杂念,认真想了想她内心深处究竟想不想去。
她想了一会儿,心里对于未知宴会的好奇还是胜过了担心出丑的胆怯。
“我想去看看。”她的语气坚定而轻快。
方怀瑾也乐得让她多出去走一走,伸手示意她把收到的请帖给自己。他认真挑了挑,从中挑出几家家风清正磊落宽和的,对香凝说道:“这几家门风端正,席间应不至于有刁难之举,你掂量着挑想去的去便是。”
“好。”香凝笑着应道。
香凝去的第一场宴会,是周翰林家的赏菊宴。
赴宴那日,方怀瑾特意嘱咐让姜宛扮作丫鬟随香凝去赴宴。
“姜姑娘陪你一起去,稳妥些。”
香凝想起从前方文清的为难,一时又有些退缩:“方府那边会不会也去赴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周翰林与方文清无甚交情,应不会请方府的人。”
香凝点了点头,神情还是有些忐忑。
方怀瑾抚了抚她皱着的眉头,温声劝道:“让姜姑娘陪你去,只是为了稳妥,并不一定就会遇到麻烦。难道要为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麻烦,就一直躲在府里不出门吗?”
香凝因他的劝慰,生出一些勇气:“嗯,夫君说的有道理,我去赴宴。”
方怀瑾点头:“席上不必拘着,玩的开心些。”
香凝同姜宛一起坐马车去往翰林府。一下马车,翰林府里就有穿戴体面的仆妇迎上来,引着她穿过几重院落,往设宴的后花园行去。
花园里,早已有数位身着华服的女眷在品赏园中摆放的各色名菊。她一进去,即有眼尖的夫人看见她,投来探究好奇的目光。
香凝想起方怀瑾那番不必在意的宽慰,定了定心神,依礼向众位夫人问好。
一听她是方怀瑾的夫人,周翰林的夫人立刻起身相迎,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引她到自己身边坐,并极自然地将她带入众人谈论的话题中。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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