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分开后,辛夷蹲在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一眼,走过,再看一眼,又走过。
辛夷不喊不叫,就那么蹲着,盯着每一个人的脚。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在她面前停下了,“小姑娘,你卖的这啥?”
辛夷抬起头,是个老头,老头背着药篓,手上还沾着草屑,应该是采药的,“阿爷,这是辛夷果,可以治头痛,鼻塞。”
老头蹲下身,拿起一个,凑近鼻子闻了闻,“哪采的?”
“山里。”
“野的?”
“野的。”
老头放下果子,站起来要走。辛夷突然开口道:“爷爷,您采药,有些地方去不了吧?”
老头脚步一顿。辛夷指着篓子道:“爷爷,山里峭壁上的、深沟里的,您年纪大了,下不去,我能爬。”
“哦?”老头回过头,重新打量这个黄毛丫头——破衣裳,脏脸蛋,眼神却一副不怕生的模样。
“丫头,你几岁?”
“九岁。”
老头笑了:“九岁,敢说这种话?”
辛夷站起身,挺直了腰板道:“阿爷,您要是信我,下回我给您采,价钱您定怎么样?”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铜钱,数了数,扔了四个到辛夷手上。
“这篓我收了。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还在这儿,我等你看货。”说完,老头背起药篓走了。
辛夷攥着那几枚铜板,露出贼里贼气的喜色,很快将铜钱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然后她往卖盐的摊子走去。
卖盐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几个陶罐,罐里是灰白色的粗盐。边上围着一圈人,问价的、还价的、嫌贵的,乱糟糟。
辛夷挤不进去,就蹲在人群外头看。她看了很久,不是看人,是看盐,盐贩子的几个陶罐,装的还不一样。
最左边的罐,盐粒最粗,颜色发灰,罐子口缺了一角,中间那个罐,盐粒细一些,颜色白一些,罐子完整,最右边的罐,被盐贩子用身子挡着,看不清。但偶尔有人买得多,他会从那个罐里舀——动作很快,遮遮掩掩。
辛夷又蹲了一会儿,看明白了。
三个罐,三种价。最差的那个摆在明面上,给那些没钱的、不还价的。中间那个给老主顾。最好的那个,藏起来,只卖给识货的、出得起价的。
辛夷想要中间那罐的盐,但还差两个铜板,等刘昌卖完艺,他们就可以买盐,到时候家里人都能吃上一口咸味。
回到摆摊的地方,辛夷一直在想一件事,那个采药的老头,是不是也有三个罐?
三日后的赶集日,辛夷又去了。
这回篓子里不是辛夷果,是刘昌费了半天劲,采的几株连根带叶的药草,这些药都长在峭壁上那种,村里有壮劳力的时候,都没几个人敢去,何况是妇孺们。
为了采药,刘昌胳膊上还添了几道血口子。起初刘昌以为辛夷是惦记上盐了,想要日日都有一口盐吃,或是惦记上猪肉摊上的新鲜猪肉了,这丫头对吃的,向来执念很深。
二人依旧分开,刘昌继续卖艺去。
到了集市,老头果然在原来的地方等她。看见篓子里的药草,老头眼睛亮了,他仔细翻看每一株,根须完整,叶子没伤,泥土还是新鲜的,“你爬山上采的?”
辛夷点了点头,大人采药总是比孩子容易些,若是和老头说药是旁人采的,也许这老头就不能体会这些草药来之不易。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铜钱,“这是这次的,倘若下次有更好的,价钱也会更高。”
辛夷接过钱,数了数,将铜板揣兜里。
老头今日多问了两句,“丫头,你就一个人?家里大人呢?”
辛夷说道:“我阿娘病了,阿爷行动不便,阿姊需要在家照顾。”
“那你爹呢?”
“我爹死了。”
老头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丫头,你知道你今日这药,我转手能卖多少吗?”
辛夷摇头。老头伸出一只手,将手掌张开——五根手指,五十钱。
辛夷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老头以为她不明白,又说:“你才得十二钱,亏不亏?”
辛夷想了想,说道:“阿爷,您给我十二钱,是因为你觉得我卖你的草药只值十二钱,等我下次能采到更好的,您会给更多,对不对?”
想到什么,继续说道:“阿爷要是不给,我就卖给别人,这山里能爬峭壁的,可没几个人。”
老头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他拍拍辛夷的肩膀道:“行,小丫头,你倒是机灵,以后有好货,尽管送到七巷口的药铺来,阿爷不会亏待你的.....”
晌午,卖艺不卖身的刘昌回来了,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渍,经过两回的舞刀弄枪,刘昌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道上,力气是最不值钱的。
从怀里掏出十钱,递给了辛夷,兴冲冲的说要带她去肉铺买肉,辛夷拽着他的衣角,也从兜里掏出铜板。
“刘昌数了数,愣了下问道:“卖草药挣的?”
辛夷点点头,“今日我们买多多的肉回去好不好,阿爷和阿姊看到肉,也一定会很高兴。”
“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不想着你昌哥哥?昨天我可是冒着危险给你采的药。”这小孩真是不记大人的恩情,辛夷说完,自个已经独自跑到肉铺去了。
刘昌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宠溺的笑,快步跟了上去。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家布庄,每次辛夷都会进去看一眼,盯着一个角落看,就看一眼她便出来了。
一家人在两三个月没尝到猪肉滋味的夜晚,终于大快朵颐的吃上了猪肉,还有带着盐味的野菜。
阿爷喝了不少酒,酒兴上头,拉着她的宝贝孙女辛夷跳起舞,二人动作一会张牙舞爪,一会同手同脚,越跳越滑稽,跳得兴起,阿爷还会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辛夷见阿爷做什么,她也会跟着瞎唱。
几人被这对爷孙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刘昌险些将嘴里的肉笑喷出来。就连久病在床的母亲,也难得下了一回床。只是刘昌和李盛二人先前并不知晓,春秋的母亲竟是个聋哑人,也难怪春秋需要日夜照料她。
到了夜里,伺候完母亲入睡的春秋,见李盛一人在庭院
独自坐着,手上拿着类似图纸的玩意,正专注研究。
春秋问了长久以来,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盛公子,你以前真的只是个商队护卫吗?"
离盛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手上的地形图轻轻卷起,"为什么这么问?"
春秋按自己观察到的,"你说话做事.....和我们不一样,和这里说有人都不一样。"春秋斟酌着,"像是读过很多书,见过大世面的人。"
李盛没有否认,但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譬如过去的我,只是寺里的一个小和尚。”
“和尚?公子做过和尚?”
春秋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眼睛不自觉往李盛的脑袋上移,他很难将眼前人同寺里的光头僧人联系到一块。
李盛一准看出春秋在浮想,“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因为厌弃我,将我送到寺里养了几年,直到十二岁那年,我才被接了回去....春秋,有些事不说,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春秋轻轻颔首,她本来就没有追问的打算,此刻能与李盛一同在庭院中安坐,她已知足,在她心里,二人本就是云泥之别....
等李盛和刘昌下回从城里回来,春秋的母亲已经能在家干些轻活,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妇人冲李盛和喜刘昌笑笑,便一头扎进伙房。
夏日闷热,好不容易睡下的春秋,被辛夷一个转身,大腿压着春秋的肚子,春秋只感觉肚子又异物,没一会就醒了,没了睡意,她便跑到河边纳凉,恰好李盛也在。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离盛指着天空上的星辰,“以前在寺里,夜里要睡不着,我就会抬头看星星,数着数着,也就睡觉了,那颗叫离珠,是守护王室的星辰。”
春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好漂亮!”她将双手合十,做出祈福的动作,“我希望南国不要再有战争,再没有亲人骨肉分离,希望阿娘的病能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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