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到这里后,阳哥儿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另一个房间。但他今晚洗漱完后迟迟未回房,在柳朝云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欲言又止。
柳朝云将明早要用的面团和好,月姐儿已在房里催了:“阿姊快来睡觉。”
柳朝云应了一声,转而牵起阳哥儿的手,要将他带进房间。
阳哥儿已经八岁了,他清楚自己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和姊妹睡在一起的,但今晚的事又着实把他吓到了,所以脚顿在门口扒着门框不肯再进去。
不光如此,他还搬来一只凳子,就坐在柳朝云和月姐儿的房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拍着胸脯说着大人话:“你们尽管睡,我来保护你们!”
柳朝云当然不可能就放他这么坐在门口吹一晚上的冷风,她在床的上面挂上了一道竹编的帘子,隔出两道空间,然后拍了拍月姐儿:“去把阳哥儿的被子抱到这里来,今晚我们一块儿睡。”
月姐儿清脆的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到阳哥儿的房间,一边夹着他的小枕头,一边夹着他的被子,边进门还边拱着小下巴招呼他:“进去啊。”
见阳哥儿呆立不动,她用头拱着他的后背,直接“暴力”推他入房。
阳哥儿的脸涨得通红,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一边用乱七八糟的小调哼着九九乘法表,一边把他的被子铺在床的另一侧。
“笨蛋!背错了,八九七十二,不是七十六!”
“啊!你怎么能坐在我的枕头上?你坐了我还怎么睡?!”
阳哥儿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扑过去从月姐儿屁股底下将自己的枕头抢救了过来,板板正正地摆在他的那片区域的正中间,精确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月姐儿拍了拍手,眼里闪过几丝狡黠。
柳朝云将房门关紧,将桌凳全都抵在门后,回头望见,实在忍俊不禁。
阳哥儿是有点强迫症在的,就连从柴房里抱出来的柴火他都能按照大小粗细摆得规规整整,偏偏月姐儿就能治的了他。这俩真不愧是前后只差十几秒出来的龙凤胎,打在娘胎里时就一物降一物。
有了中间那道竹帘,阳哥儿心里就没那么别扭了,乖乖地爬到床上。
夜深了,甜水巷内一片寂静,银白色的月光像绸缎一样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听着身旁阿姊和妹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阳哥儿强撑着瞪大的眼睛也慢慢地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小手忽然从帘子那一边伸进了他的被窝里,紧握住了他的手腕,阳哥儿一个激灵,便听到月姐儿咕哝的梦话声:“别怕。”
阳哥儿侧过身,面朝着帘子,就像小时候还在阿娘肚子里似的回握住月姐儿的手,轻声:“笨妹妹,我才不怕呢。”
幸亏鸭血粉丝汤的大部分材料都是提前准备的,所以即使要多做蒸面包,柳朝云也不用起的太早。
蒸面包虽然有滋味儿,但一天都吃这个难免有些腻味。
于是她将自己前几天做的萝卜、豆角、白菘都拣了些出来,虽然腌制的日子还短,但加上醋、酱油和胡麻油一拌,又脆嫩又爽口。她将这些包了两大油纸包,和蒸面包一起塞在背篓里交给了柏舟。
昨晚的馒头片生意可谓是惨淡,王四夫妻俩互相埋怨了一整晚,险些吵得没赶得及起床做炊饼,两个人都蔫哒哒的。
王四娘子揉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认不远处那个推着一辆崭新的推车的人居然是柳朝云。
她一拍大腿哭丧着脸:“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这柳娘子往常提着个背篓就算了,如今可倒好,车都推来了,我们这生意可还怎么做哟!”
“都怪你,好端端的学人家卖什么蒸面包、馒头片的,害得老娘我昨晚在夜市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现下连炊饼摊上的客人都少了!”
王四将抹布一甩:“什么叫我学的?你不也答应了吗!听到要赚钱就急着拉拔你娘家人,赔了钱就赖我!臭婆娘!”
幸亏有其他人拦着,不然这两口子非得当街干起来。
柳朝云这摊子还没摆起来,就先惹起了一道血雨腥风。
但她知道,这对夫妻之所以吵得这么凶,互相埋怨是真,但未必不是吵给她看的。
想把她吓退么,柳朝云笑盈盈地想,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她将推车放好,从底下搬出一个三折叠的长桌,和阳哥儿两人一人一头,一牵一拉,桌子就横在了面前,月姐儿则跟在后面将板凳和筷筒摆了起来。
这是柳朝云昨天临时找鲁大做的,其实就是一片长木板加四条腿拼成的桌子,中间加了两处能活动的榫卯而已,做起来非常快。
折起来也就一张方凳那么大,但展开来却至少能坐得下六个人。
任是做了半辈子木工活的鲁大,昨日按照她提出的想法做出成品后都忍不住赞叹。
他们姐弟三个这么云淡风轻的一摆弄,连王四夫妻俩都目瞪口呆,连吵架都忘了。
另一边卖酱菜的钟嫂子向来老实讷言,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这桌子好,既不占地方,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用去邻居家借桌子了。”
汴京城人多地方少,大多数人家里都住的紧巴巴的,自然是能省一点空间就省一点。
不光是钟嫂子,周围不少摊贩都过来问,柳朝云也没什么好藏私的,索性直接将鲁大家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王四家卖的是炊饼,客人买了就走,根本没有坐下来吃的必要,王四娘子一边嘀咕着这种桌子她家用不上,一边凑过去竖着耳朵打听是在哪儿定做的。
街上行人渐多,柳朝云将鸭汤的盖子打开,一股热气裹挟着浓香瞬间冒了出来。
一时之间,不管是吃过朝食的,还是没吃过朝食的,都是一个姿势——耸着鼻子找香味的来源。
“柳娘子,来碗热汤!”说话的是前几天买蒸面包的一位熟客。
他见柳朝云不卖蒸面包还有些失望,但被这香味一熏,嘴里的口水立马泛滥成灾,肚里的馋虫咕噜噜直叫。他心想一碗热汤怕是吃不饱,正准备从隔壁买两个炊饼,就听见柳朝云问他:“客人可有忌口,鸭血、鸭肝、鸭胗、鸭肠可有不吃的?”
这人“咦”了一声,这才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怎地都是些鸭下水?”
王四娘子分明看见这个客人要往她家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人又被柳朝云的食摊勾了回去,气得直咬牙,酸溜溜地说:“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只在水里滚了一圈,没滋没味的,一股子腥气,谁会喜欢吃!”
柳朝云才不理她,拿了一个小碟子各拣了一块:“客人尝尝。”
这人心里的想法其实和王四娘子差不多,原本想喝碗汤就走的,面上带出了些迟疑,但架不住柳朝云已经把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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