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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小说:

是谁多事种芭蕉

作者:

由梨

分类:

古典言情

前一晚夜里下了场大雪,院子里现在阳光明媚。

严露晞站在廊下指挥小苏子用雪搓树杆子,“咱们也学学倪瓒,给树洗得干干净净。”

“想像倪瓒一样,将青铜树洗死?”

“王爷!”

清晖室门口站着的正是雍亲王。

严露晞跑上两步,重退向一旁扯过旁边人手里的小苕帚举着两步冲到胤禛面前。

她这几日有很多问题的,可看着他眼中的一丝疲惫,二人只是相顾无言。

明朗的少女眼中透出期待,与初见时的泪眼婆娑已然不同,却依旧牵动他的心。

两个人呼出的白烟相融,终是带着喘气的她要多些,像绸缎飘在水中,绕过他脖颈。

这段时间的担心和思念也像绸缎,似有还无地绕着她,地龙烧得再热也会带走她指尖的温度。

他伸出一只手挨着她的手握住苕帚,率先打破沉默:“还举着?”

“‘拥彗迎门’表示尊敬呀!”她晃动苕帚,落下几片雪花掉在手背,清澈的触感让世界都明亮了。

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一直以为走前可能见不到他了,这日乍一相见,心头许多问题突然变得不重要。

连离别也不重要了,只想就这样过两日快乐日子。

“王爷见过大福金了吗?她们都担心您。”府里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王爷回来,毕竟王爷回不来,可就要全方位完蛋了。

“我知道,”胤禛冷着一张脸将她拉回暖阁,“别冻坏了。”

严露晞伺候他脱下身上月白色的青狐端罩,在他面前转个圈展示自己剪裁合身的新衣服。

貂皮只在领口微微出锋,看着并不臃肿,加上她轻快的语调,尽显伶俐。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我这一身小貂儿怎么会冷呢?”

胤禛走到插着支红珊瑚的瓶子边把玩,“看来这段时间,你倒是过得雅致。”

墙上正是他派人裱好送来的七夕诗。

“若是我们还过得灰头土脸,王爷岂不是更操心了?”严露晞义正言辞,“您也问问福金,她定也是一样。”

“哼。”胤禛冷笑着看她一眼,“那本王没在的日子,你都做了哪些不让我操心的事?”

看他没有要见大福金,严露晞不敢再多劝,“我这几日养了几株水仙。”她将水仙捧到面前,又寻了只水晶盏灌上水,“王爷,您知道金盏银台吗?”

胤禛一直看着她忙碌,这会儿才吩咐人去拿东西:“福金养的这水仙花才配得上我那只汝窑天青水仙盆。”

好家伙,这汝窑天青水仙盆也是十二美人图·博古忧思里的好东西。

和画上一模一样!是雨过天青最纯净的颜色。

后世人就说这十二美人图画得匠气,可是严露晞可是非常喜欢。

十二美人图曾经还出过一款应用,顶着高度近视也要每天埋头研究!

当然实际也就是不停放大图片观察而已。

由妞妞为他净了手,进了暖阁,拿出剪子将水仙花齐着头绞下,放进灌满水的水晶盏。

在花心滴上一滴香油,插上一根灯芯,“夏日茉莉,冬日水仙,福金这日子倒是过得。”

所说的茉莉是那日她在圆明园砸在他桌上的清供,光顾着考虑他怎么不来看自己,什么花都往那里面塞。

冬日本就罩着门帘,暖阁的窗户糊着纸关得紧紧的,更是看不清楚,胤禛点燃灯芯,混合着水仙的香味,人也飘飘然了。

空明澄净的星星点点,实在惬意。

严露晞用指尖撩拨那细微烟尘,偷偷说:“这日子过不过得您还能不知道么。”

“嗯,”胤禛坐回榻上,拍拍自己坐着的弥勒榻示意她过去。

她却不动,看着泰安在院子里进进出出,都要把清晖室的门槛踏破了,各处派来请安的人实在多。

“我看王爷精神百倍,应该也没遭什么罪,那就没什么过不得的了。”

胤禛看着她低头拨动水中的金盏,突然从榻上坐端,对外面吩咐:

“泰安,后面的赏了就是,再告诉大福金,将府里那些梁九功送的葫芦,统统处理掉。

其他的,她就别忙了,我今日就在清晖室休息,哪里都不去。”

听他今晚都不走,严露晞有些着急,“福金现在定然在安排洗尘,王爷怎么能不参加呢。”

胤禛右手垫在脑后躺在榻上闭着眼哼哼,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现在倒是装起大爷来了,上次在康熙面前,是谁“有骨气,但不多”的?

她走过去坐下,轻轻捏着他放开的那只手臂,一点一点磨蹭着将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他反手包裹她,“我想让你做自己,而不仅仅是王府的侧福金。”

他这意思呼之欲出,严露晞总不能还拂他面子,“王爷,我昨日吃着锅子味道不错,天寒地冻吃完身上也暖和,让他们上一只?”

“嗯。”虽是应了,却也没有挪位置,胤禛依旧沉浸地哼曲儿。

见他这样,她也不客气,翻了袖子又翻衣领,要看看他是否真如阿图所说,被康熙打了。

胤禛拽住她的手,“做什么又猴急。”

“我是看看你有没有瘦了,你以为我是色魔吗?”她语气不依不饶,顺着二人紧握的手拉他起来。

她是真没别的想法,只想看到他没事,好在没有发现伤痕,“我最近看了书,有些不明之处。”

这一下才算挑起他的兴趣,“什么问题不明白?”

她郑重问:“世间万事万物,都遵循熵增定律,从有序走向无序。

可从司马迁的〈史记〉到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您不觉得历史是在不断重复的吗?”

其实她想说,新王朝的建立,是一个建立秩序的过程,然后在熵增定律的作用下,王朝继而又礼崩乐坏,走向无序,最终灭亡。

这些天她没有一刻不在担心他的处境,哪怕知道结局。

胤禛坐起身,耐人寻味地看她一眼,起身牵起她走向明间已经准备好的餐桌边坐下。

看着她替自己烫了一筷子羊肉,他说:“你所说的这些书也不过是记录当下,自然看起来就是在不断重复,你还记得我说的麽?”

严露晞怒而将烫好的羊肉丢进他盘子里,甩了筷子站到一旁。

胤禛拉她,她忸怩了几下才坐下。

他慎重说:“所以,年年,不要在谷欠望中沉沦,不要期盼下一世,不要重复。”接着又继续享用着她准备的晚餐。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这是他对上一次提问的回答,依旧冷漠、无情。

不要重复,不要轮回,这是此行来听得最多的话。

但她偏要要让他记得!

“我没有期盼下一世,我只是想,若是能再遇见……”

若是可以,她希望他先遇见自己,没有那么多女人环绕在他身边,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交往。

二废后她就应该离开,只是这几日府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出事,连同萨满也没跳了。

多留了几日能再见他,她其实反而更加难过,更希望他能够将自己看得重一些。

胤禛只是想解开她心中的疑惑,“纵观华夏,或是其他种族,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并未改变人类的谷欠望。

你刚才说什么定律,我不懂,但我知道,人若不能断了贪嗔痴,便永远不会改变。”

白昼落下,从明间的弥勒榻躺到暖阁的暖炕,再是趴在房间的小床。

在夜色的酝酿中,灵魂的交流与碰撞,若有似无的陪伴与探索,都那么使人心动。

到烛火惺忪,看不清彼此反而最赤丨裸。

残酷太阳升起,二人彻夜漫谈。她喜欢这样的相处,各抒己见,哪怕自己急切的辩白有些咄咄逼人。

看着胤禛略显消瘦的脸颊,原就深邃的眉眼更是浓郁,整夜不睡的红眼丝包裹着他泪盈盈的双瞳。

她拿起飞燕剪子将燃烧的灯芯剪开,漫不经心说出心里话:“可是我会想你。”

从她手中接过剪子,拉她靠坐在身边,回道:“只要九阿哥不找茬,我值宿结束就能立刻回来。”

他和九阿哥是同一班值宿的阿哥。

“王爷,您不在王府的时候,看见天边木星伴月的时候,身边没有别的人的时候,您就想一想现在的我,可以吗?”

“要有这么多前提麽?”

“好不好嘛!”

她不想他在王府时,在年露身边时,想她。她希望他能够在某一个时刻,想起的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好。”

“好。”她学着他的样子,郑重地点头。

“怎么了?”他忍不住嘴角笑意。

严露晞将脸埋在他怀中摇了摇不敢抬头,她舍不得放开他,以后便触摸不到了,他滚烫的胸怀……

怎么这么烫!

他发烧了!

早知道昨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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