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前院传来,春兰推开窗户,让药味散出去。
“是迎新郎官出花轿了。”
歪在榻上的赵瑜“嗯”了一声,从兵书后抬起头:“不是说这裴顾是当朝三品,天子近臣吗?怎么李正还舍得点头赐旨让他来给我冲喜?”
“许是看王爷的面子吧,”春兰走来又给她加了一件大氅,“咱们王爷怎么说也是先帝的拜把兄弟,陛下也要叫声叔叔呢。”
真是一辈子的老脸都不要了,竟然为了女儿强抢良家妇男。
造孽啊,这不是让她死都死不干净吗?
许是怕她激烈反对,一早起来,等鞭炮盈门了,才拐弯抹角地派管家来通知她这个消息。
如今新郎官进了门,她总不能再把人赶回去。
门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春兰去开门。
两个喜娘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郎官进来。
一排人好像个移动的“山”字,见她卧在榻上,便把新郎送到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请新娘拿起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赵瑜靠着没动。
满屋的人面面相觑,喜娘硬着头皮又喊了一遍:“请新娘拿起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这次,她们直接把喜秤一把塞进了她手里。
新郎官白皙如玉的手捏紧了大红的喜袍。
赵瑜心底叹了一声,扶着春兰的手起身。
盖头下是一双明月一般的眼睛。
满堂都倒吸一口凉气。
冠盖满京华的前永安侯,人称“裴郎一顾,千金都误”的裴顾,果然生得好颜色!
赵瑜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
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甚至有些紧张和期许。
竟和营队里那些兄弟们侃侃而谈的自家老婆一模一样。
而这张脸,想她在军中也算阅男无数,可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就是那烧包的贺兰王子见了他,只怕也要自惭形秽。
幸好她已经一支箭送他去投胎了,免得他活着再遭受这种打击。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
“慢着!”
新郎起身。
赵瑜有些期待地放下酒盏,不知道新婚之夜就和离,她爹会不会羞愧得仨月不敢上朝。
果然呢,什么期许,怎么会有人对一个病秧子有期许?
结果,却听裴顾道:“郡主尚在病中,不宜饮酒,请换成参茶吧。”
赵瑜一愣。
“哎呦,咱们这新郎官还是个会疼人的呢!”喜娘掩面一笑,“您放心,王爷早就吩咐过咱们,这就是参茶。”
偏他还垂下眼,白皙的脸上浮上两团红晕。
想他一个朝中新贵,如今去被强制送来入赘冲喜,失了爵位不说,还要受人耻笑。
所以他这是……气得吧!
要换成是她,新婚之夜就是对方的忌日了!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参茶,他不会是在什么看不见的地方动了手脚,准备毒死她吧。
喜娘们都挂念着收工,纷纷用眼神催她快喝。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谁说早死不是死呢。
赵瑜仰头一饮而尽,喜茶喝出了断腕酒的架势。
她刚放下茶杯,喜娘们便头也不回地跑了路,顺便还带走了春兰。
赵瑜本想拉住春兰,结果却连衣角都没拉住。
空留她一只手在空中。
然而有人握住了这只手。
是裴顾。
“娘子想要什么,我来伺候娘子。”他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叫我什么?”她硬从嗓子里憋出这几个字。
“娘子啊,”他笑得眉眼弯弯,“你不喜欢?那叫夫人?”
“……”
这娘们儿叽叽的称呼谁会喜欢了。
她甩开他的手,“我叫赵瑜,裴御史。”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他,他原本红润的脸庞刷地一下白了。
“我那么让你讨厌吗?”
他眼眶一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她本想甩开的手又被他抓住放在心口不放。
赵瑜被他这一眼盯得恨不得当场剁手,逃之大吉。
“没有,”她有些烦躁地别开眼,“……算了,你爱叫就叫吧,反正也叫不了几天了。”
说完最后几个字,喉头遽然一甜,赵瑜强压下去,却抵不住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
丢人啊,竟然在一个刚认识的毛头小子面前晕倒!
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赵瑜睁开眼,眼前是裴顾放大的脸。
他眼中满是焦急。
裴顾抱着她大步向床榻走去。
她靠在他胸前,触手之间,春衫轻薄。
……甚至过分轻薄了。
赵瑜自嘲一笑,“你这样的,我以前能拎十个。”
“嗯。”他应得低沉。
将她放到床上,裴顾转身去翻药柜,取出药丸来喂她。
熟练地好像嫁进来的是她而不是他一样。
裴顾看着她服下药,眼中仍然满是焦急:“有好些吗?还是请大夫来吧——”
说着他转身就走。
赵瑜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他起身的动作果然停下来。
“老毛病了,不碍事。”她对他笑笑,“你现在要是去把萧老头喊来,他们肯定会说是你冲喜没冲好,犯了太岁。”
他忽然不说话了。
赵瑜反而笑出声,没想到,骂哭两朝元老的裴御史也有哑口的时候?
“行了,”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软榻,“今晚就麻烦你在那将就一下,等我死了,你就能回家继续当你的小侯爷了。”
“不要胡说!”他猛地捂住她的嘴。
那张白玉般的脸涨得通红,好像真的被气到了一般。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做鳏夫。”
他最后五个字说得格外坚定。
赵瑜瞪大了眼,这就好比跟来勾魂的鬼差说我不想死。
她觉得有些好笑,“你们文官的说话方式还真是奇特啊。”
他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深深看她一眼,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而下一秒,他就一头栽倒在她床上。
吓得赵瑜从床上弹起来:“裴御史?裴御史!裴顾!”
“咳咳,裴顾?!”
裴顾虚弱地睁开眼,赵瑜顿时松了口气。
“皇帝让你来个我冲喜,你要是把自己先冲没了,我可怎么跟你爹娘交待。”
裴顾别开眼,“他们眼中从来没有过我的。”
他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寂寞。
此时此刻,他倒比她更像一朵娇花。
也是,会答应长子入赘的爹娘,对他能有多疼爱呢……
她垂下眼,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眼睫颤了颤,而后顺怜地垂下。
整个人仿佛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赵瑜张了张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恨自己白长了张嘴。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把床给你,你别难过了。”
说着她就要跨过他下床,手腕却突然被拉住。
她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地跌进他怀里
赵瑜一惊,没想到他一个文官还有这种力气!
接着就听他一声闷哼,赵瑜赶紧想爬起来,却被他更紧地锢在怀中。
要是换以前,她怎么可能会这么狼狈……
“裴顾,”赵瑜眯起眼,“你别以为我不打男人!”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你打吧,打了就不能再赶我走。”
掌下的皮肤滚烫,他不仅双颊泛红,连脖颈也透着不正常的粉色。
看他双眸含水,娇喘声声。
赵瑜后知后觉:“他们给你……下药了?”
想她爹堂堂一代威武大将军,大周朝唯一的异姓王,先帝的拜把子兄弟,竟然对一个良家妇男下此毒手?!
裴顾把脸埋在她脖间,“姐姐,别赶我走。”
赵瑜一愣,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抱住了他。
裴顾轻轻咬着她的锁骨,一股绵密的痒从心底升起。
滚烫的呼吸贴着她的皮肤游走,鸳鸯戏水的纱帐垂下,大红的袍服都落在帐外。
一开始的妥协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更离谱的是,这件事此后又在不同地点重复上演了无数次。
在阁楼上,在院子中,在秋千下……
赵瑜从开始的自我唾弃,到后面竟生出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感。
当初为了打动裴顾放弃爵位入赘,梁王放出豪言壮语,只要他能同她生下子嗣,就能继承他梁王的爵位和封地。
可如今已是五月,被萧老头预言活不过今年的她,怎么可能赶得及生什么孩子?
这种贼船他也赶上,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混到正三品的……
***
成亲的第三天,是回门日。
裴顾极力坚持独自回去。
可赵瑜还记得他成亲当晚落寞的表情。
她也不想去的,可他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没少在家里受气。
要是让他一个人去,又受欺负了怎么办?到时候他们梁王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马车从侯府正门驶入,赵瑜笑着握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一切有她。
不等打起车帘,先听到一个轻浮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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