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关将至,宫中每日天还未亮就开始洒扫庭除。姬阆赏了各宫嫔妃春联并一些年节所用之物,过年的味道开始逐渐萦绕在宫里。
这日,宜含一早来坤宁宫给万皇后请安,等她到的时候,不少嫔妃都已经到了,只是万皇后还未起身,她们都还在花厅外候着。
和相熟的几位高位嫔妃打过招呼后,宜含一个人静静杵在宫墙下,望着墙根处残留的薄雪出神。
雪后初晴的空气清冽刺骨,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脑海中不由回荡起那日贞妃和贤妃的话语。
除夕宴近在眼前,她的心如悬在半空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名为“良知”的牵绳,死死将它束缚住,不断延缓着利剑的降落。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宜含转头,只见贤妃款款走来,她一袭浅蓝色的宫装映着雪光,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
“妹妹怎的一个人站在这儿?外头风大,当心着凉。”
“贤妃姐姐。”
宜含勉强笑了笑,点头一礼后,缓声道:“妹妹只是有些无聊,随意走走罢了。”
贤妃笑了笑,她推开身边宫人递来的手,环顾四周,见无闲杂人等,方才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妹妹,昨儿贞妃姐姐传话过来,咱们除夕宴的计划不变。
说罢,贤妃若无其事地从宜含这里离开,莲步轻移,转而和其他交好的嫔妃的谈笑去了。
就在宜含的耳边还回荡着贤妃的低语,自花厅内走出一个宫女,她对着众人躬身一礼,“皇后娘娘已经起身了,还请各位娘娘进去。”
嫔妃们很快鱼贯而入。
殿内暖意融融,焚着上好的龙涎香。万皇后端坐主位,妆容精致,看起来落落大方。
她的脸上堆满了明媚的笑意,轻轻抬了抬手:“姐妹们来得早了。本宫昨儿睡得晚,今儿起迟了些。快坐吧。”
众人行礼落座。
宜含坐在万皇后右下首,她抬头时,正对上万皇后的目光。
那双眼睛如深潭般幽暗,不由让她脊背发凉。
万皇后很快将实现从宜含那处转移,抿了口茶,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德嫔和宋美人身上:“年关将至,除夕宴在即。德嫔和宋美人都有孕在身,可要仔细保重,且莫劳累。”
被点名的德嫔和宋美人脸色微变,纷纷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关切。”
“两位妹妹不必如此多礼。”
万皇后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紧接着继续道:“万岁爷膝下空虚,宫里许久不见这样的喜事,只要你们为万岁爷生下皇子,那便是天大的功臣。”
闻言,贤妃暗戳戳撇了一个白眼,暗自思忖:若不是有你在,万岁爷早得了皇子了!也不知大周是做了什么孽,竟然让你当了皇后,当真是皇天不佑。
至于德嫔,她和宋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开口道:“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隆恩,臣妾一定会保重身子,好生养胎,不负娘娘所托。”
德嫔的话语柔顺得体,表现的十分谦卑,但从她微微颤抖的身子,看出了她的一丝畏惧。
她坐回位子上后,目光不由在贤妃和万皇后身边流转,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仿佛承载着她未来的希望与筹码。
宋美人则低着头,声音细软如柳絮:“臣妾亦是如此,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定当小心,不负圣恩。”
万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宜含身上:“贵妃近来可好?听说你出了小月之后,小病不断,本宫还命人送去的补品过去,不知可还合用?”
宜含闻言,心头一紧。
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起身盈盈一礼:“谢娘娘关爱,臣妾的身子弱,自从不慎小产,久病不愈,如今身子好多了,全仰赖娘娘恩德……”
说话时,宜含将心底的恨意尽数隐藏,面上勉强露出一抹笑来。
“妹妹客气了,本宫瞧着妹妹的气色也是好多了。你还年轻,又是得万岁爷看重的,等等养好了身子,抓紧给万岁爷再添个皇子才是。”
万皇后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仿佛真如一个温柔和善的国母,切实为后宫嫔妃打算。
看着万皇后脸上的笑意,宜含却觉得如芒在背,她起身福了一礼,“谨遵娘娘慈喻,妾必然克尽阙职。”
旁人自是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有贤妃,此时斜瞥了两人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她漫不经心地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万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落到了贤妃身侧的椅子上,有些纳罕:“今儿贞妃怎的没来?可是身子不适?”
见万皇后垂询,贤妃放下茶盏立即起身,她躬身一礼,解释道:“早上我路过玉堂宫的时候,恰好碰见贞姐姐宫里的半夏,说是贞姐姐昨儿旧疾发作,身子不大痛快,告假的事,已经知会过您宫里的刘女官了。”
万皇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很快舒展开来。
“噢?”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旧疾发作?贞妃的气瘀之症还未好吗?”
话音刚落,不等其他人开口,万皇后自顾道:“本宫倒是记得,贞妃是从昨年小产之后落下的旧疾罢。她也该找个太医好好治治了,自从落了胎,身子三天两头地不好,又如何能怀上皇嗣!”
说到此处,万皇后眉头紧皱,显然是带了几分责怪之意。
贤妃闻言,心头微颤,却很快稳住神色。
她起身一福,不动声色道:“娘娘明鉴,贞姐姐的旧疾确是去年小产后留下的根子。太医院的张院使也是瞧过的,说是气瘀难散,需要慢慢调养。贞姐姐去年小产之后十分伤心,臣妾也常劝她宽心。只是娘娘也知道贞姐姐是个性子倔的,怕是还没走出来。”
万皇后闻言,眉头稍缓,脸上却仍带着几分不悦。
她将茶盏放下,目光在殿内扫过,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本宫知道她难过,可宫里这么多年,小产的嫔妃也不止她一个,连自个儿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旁人还能如何呢?”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德嫔和宋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是孕在身,对皇后这番话自然敏感。
德嫔低头抚腹,暗想:皇后这是在敲打我们?还是在借贞妃的事,暗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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