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紧张,让你过来主要是问你话,你老实讲就行。祝佳音的事你知道了吗?”
刑侦中队的讯问室里,队长胡暇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剪了一个利落的短发,深色夹克配短靴,此时坐在宋秋稔的对面问话。她的语气简洁,不拖泥带水,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佳音姐怎么了?她前段时间心情不好,我有问过她,她一直没有回复,她怎么了?”宋秋稔听见这个名字,眼里登时有些小心翼翼的紧张起来。
“你最近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胡暇没有回答,反问道。
宋秋稔想了想:“是在上周二,那天我休息,她过来产业园找我。她说她最近遇上了些事,让我陪她喝几杯。”他极其配合,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说了出来,认为可以帮到祝佳音。
“有和你说什么事吗?”胡暇继续问。
她已经问过祝佳音的邻居。邻居说她一直独来独往,只有一次带过男人回来。
因为覆盖率的问题,那个青年没有被花园小区的监控拍到,附近的监控也正在排查中。
所以邻居的描述成了目前唯一的线索,带回来的青年人个子很高,但很瘦,皮肤黑,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腿瘸。
和宋秋稔的形象并不符合。
宋秋稔摇头,努力以旁观者的视角回忆,语气尽量冷静:“没有。那天她有好几个电话打过来,她没有接,也没有关机。她和我说过要离开秦川。其实那天她有些不像平时,说最近被一些事困扰,但在我看来,她反倒挺尽兴的,比以前那种沉郁的样子轻松多了,像是想开了。”
“她有男朋友吗?”胡暇换了一个问题。
毕竟她怀孕了。
“她没有和我提起过。”宋秋稔说完后,犹豫了会儿,还是继续开口道,“我不知情,也不好乱猜。我和她认识不久,从三月初到现在,只见过五六次。但我朋友不多,自认为算她朋友。以朋友的感觉,我觉得她应该有个比较亲密的来往对象。”
讯问室里,胡暇看着宋秋稔,他生的硬朗,肩背笔直,身上还穿着沾着油渍的黑色厂服。他说起话来,不抢不乱,回答时也条理清楚,看上去老实本分,像是会在厂房埋头干活的人。
这种人,胡暇见过很多。
在她这些年的刑侦生涯里,外表憨厚、语气诚恳的,甚至会替别人着想的,未必真的没有隐情。
胡暇仍旧一面听他说,一面在心里过筛,语气放得比平时更温和,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被相信。
“你四月二十七号白天不在厂里,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你那天都做了什么?”
也就是祝佳音遇害当天。
“我……”宋秋稔两手交握,这才低下眼,“我去了研究院。”
他张张唇,像是在逼着自己说:“省考古研究院。我姐在那边工作,我去看我姐了。但是我姐不知情,你们能不能别过去问她?”
胡暇点点头:“你别紧张,这个我能理解,很多人有事都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很正常,我们也不是非要惊动家属。但是……祝佳音遇害了,我们现在查的是人命案。”
“宋秋稔,因为你有嫌疑,我们才带你回警局,你那天的时间线,不仅是对案件本身,还是对你自己,都很重要。你几点去的研究院,又是几点从研究院离开的;你是怎么去的,经过哪些路,碰上哪些人,之后又去了哪里,你都要说清楚。”
祝佳音遇害了。
宋秋稔的脑子像是被雷轰了一下,旋即抬起眼,碰上得是胡暇肯定的目光。
宋秋稔攥紧了双手,思绪像是被一根线勒住,把时间线一点一点往外挤。
“早上六点多出门,去白家村坐205路……大概六点四十二,205路十五分钟一趟,坐了四十分钟左右。我从韦曲下车,正好赶上738路公交,转去周家庄那边,坐到研究院的附近。”
他尽可能想着,一面想,一面说:“那会儿研究院还没有上班,我在附近等到十点四十,一直没有看见她。我想着,她可能没来,或者是出野外了。我没有进去问人,不想给她添麻烦。”
“后来我去了旁边的博物馆,在那里待到五点多,下班时间也没有见到她。我就去了她朋友圈里发过的那家餐馆,在南门街,月亮餐馆。她说过好吃,我想着……去看看。”
因为祝佳音遇害,纵使他不想说,他也说得很细致,一面说,一面不自觉地缩着肩膀:“吃完就回去了产业园,还是早上那条路。”
“你放心,等会儿会有人过来提取你的DNA样本,剩下的我们会去核实清楚。”胡暇看出他的紧张,让警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还有,也请你告诉我一下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在研究院的哪个部门。不过你也别担心,如果你没有任何隐瞒,我们不会去打扰她。请你不要有顾虑。”
宋秋稔倒摇摇头:“没关系,抓到凶手更重要。她叫朝元,在文保部门。”
灰白的灯光落下来,胡暇的眉心一跳,抬起眼:“朝元?金陵过来的吗?”
胡暇认识她。
好久不见的故人。
听见她的名字,心里都会打颤的故人。
她还记得她吗?
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
思及此,胡暇无故有几分落寞。
·
下过一场春雨后,秦川接连几天都天朗气清,风中不带有一丝萧索之意。
朝元在食堂吃过饭后,本想过去绿廊休息片刻缓缓神,却没有想到周成璧找来这里了。
朝元带她过去接待室,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些水果。
“伯母,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她笑着问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但偏偏周成璧不是一般人。
“檀非是我的独子,我就生了他这么一个孩子,我所有的心血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周成璧坐得笔直,肩线削薄,黑色的长风衣剪裁利落,她望着朝元一字一句地说,似乎藏着什么未尽之语,“我们家里的情况特殊,他将来娶得妻子,必须要让他的父亲满意,必须要帮着理顺他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你。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七年还停留在原地,还有多少结婚的可能?”
朝元回应道:“伯母,你说得对,我和檀非本就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们是不婚主义者。”
周成璧皮笑肉不笑的:“我看人很少走眼,你心里有没有他,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为了什么和他在一起,看中他这个人,还是图他的钱?”
风和日丽,照得接待室也分外明亮。朝元这次是温和地纠正她:“伯母,我心里有他,真的有他。”
“朝元,”周成璧的眉毛薄,眉梢微微上扬,看着她朴素的打扮,喊了她一声,接着说,“在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你大概很清楚评职称、拿项目的门道吧?你有才华,有能力,也肯下苦功夫,只是在这种体系里,学问归学问,位置归位置。”
“没有家世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靠时间排队。好的项目、关键的资源、重要的推荐信都不可能轻易就轮到你的身上,如果轮不到你,你即便再努力、成果再多,都只是项目名单上镶边的名字。等轮到你的时候,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多可惜呢?”
“朝元,我见过的人、经历的事比你多。大多数男人基本都是一个模子,一辈子都生活在父亲的阴影里。父亲越强悍,他们便越懂得委曲求全,心里头巴望着有朝一日,能活成父亲那个样子。就像檀非一样,永远逃不过他父亲的五指山,他不会和你更长久了。趁我对你还有些耐心,你和檀非分手,让他回沪申,以后你在学界、在项目上需要什么资源,我可以替你引荐。”周成璧不紧不慢说着,终于摆出了条件。
很心动啊——
——“铛铛铛。”
朝元听见了铃铛的声音,转头便看见身穿青绿圆领袍的萧摩奴过来了。
“施主啊,你怎么没有过去绿廊?我等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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