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伏在歇山檐后窥望,见几个宫女惊慌跑向院外,兀自回身跃至后殿屋顶上——
她在树上时听见风中有蝉鸣声,蝉鸣引她朝北行。
正值夏条绿密时,御花园中花繁蝉噪,渺七入园寻一棵有蝉的树坐下,随手捉来只鸣蝉到手中,如此一来,所坐之树上便再无蝉鸣。
渺七侧倚在树干之上,无声把玩新蝉,一时轻抚蝉翼,一时好奇摸索蝉腹,未过多时,树下便悄然走来两人。
夏侯音仍着一身官服,立于树下与渺七相视,头也不转地吩咐:“阿律,去回禀娘娘人已找到。”
“可是——”
“去罢。”
阿律威慑似的看一眼渺七,转身奔走开,渺七则始终俯瞰着夏侯音。
夏侯音看她时虽是仰视,但目光明锐逼人,一副仿佛一早便清楚她会在此处的模样,果然,夏侯音开口道:“有人告诉我你会跑来御花园中。”
渺七眨眨眼睛,说:“是裴皙。”
夏侯音幽幽地望她会儿,随后像昨日见她时那般无声离开。渺七瞧着她走出几步,这才摊开微合的手心,任由噤蝉颤巍巍飞开,而后一跃落到草地上,跟了上去。
听她跟来,夏侯音头也不回地说:“他为你不厌其烦地来游说太后,你应当很高兴罢?”
“可他还未游说成功。”
“……”夏侯音静默两瞬,缓缓道来,“昨日他已来过,娘娘对他说一切等她见过你再做定夺,原以为今日他不会再来,可他还是一早就来了,我还从未见他如此没有耐心过。”
渺七默默看她。
夏侯音原想转头审视她神情,但想到那双眼睛,又退却般打住念想,只目视前路道:“但今早娘娘不欲见他,只命我出面同他交涉,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我与他所求不同,他想让你离开,而我想让你死。”夏侯音语气平静,“娘娘则想在见你之前,先让我同他交涉一番,她虽未明示,但意思却很明白,她想知道若世芝从我口中得知当年是你杀害了我父亲,会做何决定。”
“那他做了什么决定?”
夏侯音不答,驻足停在湖池畔。
池畔柳下,一只小舟静静泊于行云倒影之上,夏侯音定睛望那小舟,默尔良久。
忽地,一旁的渺七纵身跳去船上,划桨令船靠至夏侯音脚下,夏侯音迟疑一瞬,到底迈步登舟。
二人均静默不言,好似先前并未留下未尽之话般。
渺七划着小舟,小舟缓缓摇至湖心,卡在荷花深处不复行进,渺七便匐至船舷上扒开莲叶朝下探看。
夏侯音凝视着她背影,紧促的眉心稍稍舒展,总算接着那话道:“他什么也没说。”
渺七扭头,意外扯痛伤处,故默默坐回一支莲下看她。
夏侯音却似是有意避开她的眼,侧身俯去另一侧船舷上,掬一掊池水在手心,一面任水缓缓淌下,一面转过话说:“因为那时听雨来宫中传话,说你还是跑了。”
“……”
“但他在听闻你失踪后,告知我你兴许会来此地,让我前来找你,我问他为何告诉我,他说,只有我可以帮他转告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好没道理的话。”夏侯音终于收手扶至船舷上,转回头看她,“他要我转告你莫要生气,你会离开。可这话分明也是在同我说,他即便知晓你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也依旧会保你安然……我不明白,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他如此袒护你?”
“我也不明白。”
渺七忽然接过话,声音极轻,好似梦呓,眼神却不复此前的茫然。
夏侯音的一句疑问竟似解了她许久以来的疑惑——她总是不明白、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是她不知裴皙为何要袒护她。
袒护,渺七第一次知道裴皙的所作所为原来可以说成是袒护,可他为何要袒护她呢?她不明白。
“因为他是个好人吗?”
渺七难得追问一人什么,这时追问夏侯音,就好像她会为她解惑一般。
夏侯音教她这一问问得结舌,她心底有太多揣测,却还从未将此事背后的缘由归结于“他是个好人”这样的简单道理上,她当然清楚裴皙原是个再好不过的好人,可是……
“他当然是好人,可是好人并不意味着就要袒护一切,宽恕一切。”
渺七又有些不解,说:“但他是世间最好的人,青州王府里的人都叫他活菩萨。”
“……”夏侯音迎着那双空明的眼,神情百般复杂,最终也没有说出心中所想的话,只是说,“你该问的人不是我。”
分明是她先说不明白,结果反而教人追着问,可见裴皙此举足矣令人困惑,非但她不解,甚至连他所袒护之人都不明白。
渺七追问未果,便又静坐,等待夏侯音接下来的话,可夏侯音在看她许久后,目光移向她身侧那朵荷花上。渺七转头看看,作势去折那支荷,却听夏侯音抬声问:“你做什么?”
“我以为你喜欢。”
“我喜欢也不必你来为我做什么。”夏侯音面上总算有些情绪起伏,忍不住道,“况且,你认为喜欢便可以摘下它吗?它是这宫中的东西,不归你我。”
渺七便不再动,由着场面静默。
良久,夏侯音目光才挪向岸上,道:“她们到了,回去罢。”
渺七回望,但见水榭前一行宫人静静伫立,一顶小轿歇于柳下……
-
小舟泊回岸边,渺七由一个宫女带到水榭内。
荷风送香,一袭绛紫裙装的妇人端坐于临水窗下,其下首处坐一银发老嬷嬷,眸光犀利。
紫衣妇人端量着渺七,眉眼间风致清淡,渺七目光同样落在她身上,无声观望。
许久,银发的嬷嬷才打破沉寂,朝亭中质问道:“见到太后竟还敢直视,还不快行礼?”
渺七观她精神抖擞,即刻捋捋衣衫跪下。
“……”老嬷嬷似是没想到此人这般没傲骨,转眼看了看。
座上的妇人便轻柔一笑,命人看座,等渺七老老实实在亭中坐下后,方才启唇问她道:“你叫崔渺,不知你是本宫哪一族的亲戚?”
渺七目不转睛地看她,说:“我是叫崔渺,但如今我已叫渺七,我原是玄霄中人,朝廷清剿玄霄后听闻青州王在灵应寺小住,遂前往投奔,亲戚这谎并非是我所撒。”
妇人闻言挑眉,似没想到她会一股脑儿交代这许多,嘴角漾起丝丝笑意,但却像是只听见最后一句似的,问道:“不是你,那会是谁?”
“青州王。”
不待太后开口,便听那老嬷嬷中气十足斥责道:“大胆,太后在此,竟敢出言诋毁青州——”
“陶嬷嬷。”女人轻声叫道,老嬷嬷这才将剩下的话按下不发,而后女人才端起一侧的茶盏,慢悠悠说,“本宫听闻你与旁人提起青州王时已然直呼其名,为何在本宫面前不这般叫他,可是忌惮本宫?”
渺七想了想,点头。
女人抿一口茶,才道:“这倒与本宫听来的不大一致,传闻你行事乖张,肆意妄为,不想竟也这般色厉内荏,徒有其名,倒令本宫有些失望了。”
渺七又认真看看她,一言不发。
“这般看着本宫是何意思?”
“若这真是太后所想,我也可以不让太后失望。”
女人脸上这才显露出一丝趣味,问道:“你要如何不让本宫失望?”
“可你当真是太后吗?”
渺七倏地发问,陶嬷嬷当即又大喝声“大胆”,渺七则一瞬不瞬盯着那绛紫色衣裙的女人。
女人唇角微微勾起:“看来方才是本宫低估你了,你当真是肆意妄为了些,竟还敢质疑本宫身份,你难道不知冒认皇亲原是死罪吗?”此话倒像是在点渺七,女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才问,“不过本宫很是好奇,你为何会这般以为?”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裴皙的娘。”
“……”
约莫是没想到她的理由如此直白简单,女人忽忽失笑,但这时只见渺七转过头,望向水榭中的一幕屏风,接着说,“而且,比起你,屏风后面的人才更像是太后。”
话落,水榭中竟似连风都停了半晌。
末后终是上座的女人开口,道:“姐姐,我就说我扮不好你。”
屏风后传来声轻笑,声线悦耳,只不过说话却很难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