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沈晏前去见英国公的路上,渺七又一次回想起在竹林中时谢离与她说的话。
“渺七,你还真教人钦佩。”
“院首有话直说。”
谢离收起玉笛,重又坐来炊火旁,望着跳跃的火苗,缓缓说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便再与你絮叨絮叨。”
“……”
“想来你已不记得此事,可我却忘不了那日初见你。我问你家在何处,你说你已离家,我又问你为何离家,你说因他们令你不高兴,那时你虽已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狼狈可怜,可不知为何,在我看来你是那般威风凛凛,好似哪吒在世……
“后来我才知那时我错了,你可远比哪吒厉害,哪吒削肉剔骨,是为偿父母生养之恩,他生前还是一孝子,而你渺七,活着已然不懂何谓孝,只因他们令你不悦,便罔顾一切情意莽撞出走。
“可是渺七,天下何以会有你这般的人物?好似生来空空,好生令人钦佩……”
谢离望着她,目光些许迷惘,“有时我想,若我得你一半决心,或许早已离了这里,早已不将那人放在心中敬仰,再不给他施舍我的机会,可我终归不是你。
“到头来,我也只有决心做一回哪吒,而非渺七。”
谢离说罢,拔出那把重剑,最后一次摩挲他视作性命的武器。
“我死之后,带我头颅前去复命。”
……
渺七随沈晏走进一深院里,来时韩忠孝已脱下哑伯那身行头,白衣白面立于庭中,见得沈晏,拱手行礼,沈晏只与他微微颔首,而后领着渺七进了堂屋内。
“让国公久等,您要见的人晚辈带来了。”
英国公谢枢端坐堂上,闻言静默不语,只端量着渺七,沈晏则在说罢后上首而坐,怀抱小猴同样无言。
只有渺七立于堂下,见谢枢打量她,她也打量起谢枢。
谢枢年逾古稀,面容清癯不苟言笑,此时手捧茶盏端坐,端的是一副文人雅士高风亮节的模样,丝毫瞧不出是那次夜闯英国公府时见到睡得鼾声如雷的老头。
老人虽发已花白,眼却清明不见浑浊,两道目光落在渺七身上,好似能将人看穿,好在任凭他再怎么洞察人心也洞察不出渺七所想是他打鼾之事。
静默半晌后,谢枢总算出言,却非对渺七说,而是问沈晏:“老夫此番前来是为谈家事,子静对老夫的家事也如此上心吗?”
撵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沈晏笑道:“事关玄霄,想也不全是国公府家事。”说完停顿片时,再道,“不过国公既已开口,晚辈便先行告辞,还望国公莫要为难渺七。”
待沈晏走出堂屋后,谢枢才放下茶盏,再度垂眸看向渺七,许久,方才耐人寻味地叫她声:“渺七——”稍顿,接着问她,“我儿是你所杀?”
“你儿是谁?”
“我儿恒初。”
“我不认得什么恒初。”
“……”谢枢冷哼声,“不认得恒初,那谢离你总认得?”
渺七遂点头,一副老实相:“哦,是院首命我杀他的。”
“那么,也是他命你将他头颅带回,悬于我床架之上?”
“是。”
渺七应得毫不含糊,仿佛这原是天大的事实。
老人眯起眼眸,再问:“连句遗言也不曾留?”
渺七思绪飘忽,想起那日在竹林中时谢离似乎的确还留有几句遗言命她复命时转达,但她早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其中似有一句“孩儿不孝”。
于是渺七摇头答谢枢:“不曾。”
谢枢沉默,良久又问:“那头颅既已送回,你为何又将他盗走?”
“我只盗过一人头颅,但并非是国公府出殡。”
“你若再装傻,可离不开这里了。”
渺七只好眨眨眼,好像妥协般说:“是因为院首料定国公不会认他这个儿子,所以事先命我盗走,自行安葬他。”
谢枢立时重重哼上声:“一派胡言,恒初乃我儿,我知其为人,他断不会命你做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事。”
好耳熟。
渺七这才抬起眼,双目直视谢枢,问他:“那国公觉得院首该当如何?”
谢枢沉吟,许久才强调似的再说一遍:“恒初一向温驯,不会忤逆至此。”
“可他死给你看,已然是忤逆。”
一语如石子投入湖中,谢枢瞳孔蓦地一张,堂上一时陷入静默。
渺七想,她大约明白了一些事,明白谢离那日欲说还休的是些什么——
他为星院不平,也为自己不平,却只用死来抗议玄霄,包括他的父亲,希冀这般便能改变星院葬送的命运。
想到此处,渺七隐约又觉知到某种情绪,可终究没能洞悉是何种情绪。她只看向堂上沉默的老人,又说:“院首说他很钦佩哪吒,哪吒剔骨还父,他便割头还你。”
老国公闭目,深吸口气问:“还我?还了我又要了回去,就这般还我吗?”
渺七:“……”
忘了她从中作了些主张。
“告诉我他现在何处,”老人语调缓慢,似开恩般,“我愿迎他回祖坟安葬。”
渺七想了想,摇头:“也许他不想回。”
毕竟谢离从未安排过别的后事,他从始至终只是在林中挖了个坑,然后躺下。
“也许,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那你又凭什么替他决定?”
“凭我是他父亲。”
“那凭什么你是他父亲?”
“……”老国公再度闭眼,终究是忍无可忍,抬高声唤庭中人,“仲孝。”
韩仲孝应声进门,继而眼前一黑,咬牙质问:“渺七!你做什么?”
原是渺七已闪身到老人家身旁,一手钳住了谢枢咽喉。
渺七闻言正色答他:“他叫你来,定是想要你杀我,我自是挟持他。”
谢枢:“……”
老人抬手遏制欲出手的韩忠孝,一面侧转脖颈,抬眼问渺七:“是沈晏示意你这般做?”
渺七眨眼,不懂他为何这般猜测,但想也不想地点头。
谢枢不由一笑:“适才的确想让仲孝杀你,不过眼下,我想恒初愿将你摘出星院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国公有话直说。”
渺七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他们人人都明白,唯独她自己不明白。
可谢枢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直说,只是按下这话端,商量般问她:“渺七,我可以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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