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随着眼泪的冲刷重新清晰起来,小时松了口气:“我没事了。”
她看向似乎在愣神的人:“实弥?”
见他看过来,小时道:“谢谢,那我走了?”
也许是大半张脸都被围巾挡住了的缘故,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成为了情绪唯一的宣泄口,比表情狰狞时好懂不少。
实弥不语,小时也就静静等着他的反应。
一双蓝白分明的眼睛已经被揉得通红,他分不清风雪迷眼的真假。
围巾上的余温和他的温度融合交织,后面的脸不自觉松懈下来,一时不知怎么单独控制眼神,透出了几分茫然。
实弥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想把人推开,都像一圈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她既不害怕,也不生气,近乎执拗的保持着不肯远离的距离,连带他和玄弥的关系都在日渐缓和。
这不是个好兆头。
有了贪恋眼下的温吞想法,那根未拔出的刺就会如同刀扎般提醒他,不行,他活着不是为了享乐。
“实弥,实弥?”小时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她手上的红肿格外碍眼,实弥心烦意乱捉住了不安分的手。
“唔……”小时皱起眉。
实弥缓过神,放松了力道:“痛?”
他没用力啊。
“不是,”小时摇摇头,“你的手很凉,没有感觉到吗?”
“明明是一样……”他一分神,郑重其事比较起来,触碰着的手猛地顿住。
是一样的冷,女孩的手就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小时好像真的在为他感觉不到而苦恼,认真地用另一只手从额头到颈下,试探自己的温度:“那只能这样了。”
说罢,直接将他的手贴在脖子上:“怎么样?感觉到了……”
“你是白痴吗?!”实弥大声呵斥,一把扯下围巾重新给她裹了个严实。
当然感觉到了!他的手一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那点可怜的热量就争先恐后往他手上集聚。
“我……”小时往下扯了扯,才有了呼吸的空间。
这是最快的方式,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不敢再问。
“回去,现在马上!”实弥怒气冲冲催促她走。
小时缩缩脖子,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围巾的边缘:“那要一起回去吗?”
“……”
她伸出手:“今天买了很多关东煮的食材,还有饭团和我和玄弥亲手种的萝卜。”
“……”
小时学聪明了,只看他的眼睛,捕捉到一丝动摇,抓住机会牵起他:“回家。”
她迈开步伐,身后的人跟上了。
实弥低声道:“一个两个都是,都被那么说了,远远地躲起来不就好了。”
小时不解:“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
她继续往前,在静谧的白色海洋中忽然出声:“实弥,我不是玻璃娃娃。”
实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会因为待在你身边就碎掉,也不会因为被你推开就不敢前行,”小时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眼底有某种绵长而坚韧的神采,“当然,更不会因为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他琢磨着这段话的意思,握在一起的手渐渐有了暖意。
停顿的片刻,见两人久久不归的玄弥找了过来。
“找到了!”他在后面挥手,“哥哥,小时,关东煮好了。”
“玄弥在叫我们。”
小时抬手用力回应,拉着他跑起来。
……
屋子里久违地挤了四个人,应对冬天的严寒,热闹得正好,匡近提起的话题不断,次日醒来,小时自然延后了起床时间。
不过晚了的只有小时,她之前分明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怎么在这里总是成为起来最晚的那个。
外面的雪彻底停了,实弥和匡近打起来了,他们说是锻炼,小时将信将疑。
吃过饭,他们围着被炉继续昨天的课程,实弥没有出走,百无聊赖看着他们写写画画。
小时再次先一步完成,抬起头来,发现独自发呆的实弥正拿着笔无意识地转动。
她看了看还在努力的另外两人,带着空白的纸,悄悄往旁边移动,挡住半张脸,小小声问:“要试试看吗?实弥。”
可这张桌子能有多大,再小的声音也是一清二楚,对面两人假装没听见,脑袋都快低到腿上了。
实弥:“……不。”
小时写下几笔,将半纸放在他面前:“你的名字。”
他当然能认出来,依旧只是看一眼。
小时也不多说,拿起匡近买的那本书开始自学。
过了半晌,她扭了下僵硬的脖子,往旁边一看,那张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行字来,和她写出来的还有七八分相似。
小时眼睛一亮:“好厉害!这是实弥写的吗?很漂亮。”
她像是发现了宝藏似的仔细查看,由内而外夸了个遍,完全忘记压低声音,等反应过来,几道目光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实弥手上的青筋要跳起来了,脸色精彩得不忍直视。
小时想把自己埋起来。
匡近急中生智,往旁边一指:“玄弥,你怎么又写错了!”
玄弥慢了半拍,大声道:“对不起!我马上重写!”
两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忙碌开了。
小时把头埋在臂弯中,反思了几遍,抬起头颤颤巍巍道歉:“对不起。”
“……”实弥憋了半天,骂出一句,“废话真多。”
接着撑住脸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了。
对面两人也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小时只好继续忏悔。
在她不知道默念了多少次的时候,腿被轻轻撞了一下。
脑海中的思绪戛然而止,小时茫然地看了一圈,她没有将位置挪回去,是实弥这边的动静。
旁边的人不知是僵住了还是不想动,保持着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姿势,她轻而易举在对方的耳廓发现浅浅的粉色。
难不成……是在高兴?
小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
但如果是生气……他可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不满。
……
匡近和实弥待了几天,在临近新年前匆匆离开,然后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日子,小时收到了他们寄回来的第一封信。
是陌生鎹鸦送来的,新鎹鸦名为爽籁。
信的内容很短,写着「考核通过」,字迹潦草,不如落款的「不死川实弥」几个大字干净利落。
这就是全部内容,小时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试着问鎹鸦:“只有这个吗?”
“有什么看不懂的吗?”爽籁十分有礼好说话,正在吃她准备的水和食物。
“没什么,辛苦了。”小时准备将信收起来去写回信,却发现信封底下还有一张信纸。
她拿了出来,是匡近的字迹。
「小时,玄弥,好久不见。
我就知道这家伙一个字都不肯多写,爽籁是实弥通过考核的搭档,可以相信,放心,我现在是带领他的上司了,会好好监督他,有空我们就回去。」
小时忍俊不禁,把两张信纸一起收好,在屋子里写了回信拿给爽籁。
她现在写字认字都没问题,当初那本书几乎都能背下来了,可惜只有一本。
收到第二封信时,是让小时纳闷的厚度,结果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字「庚」,剩下的都是钱。
她直接犯了傻,回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这些钱足够他们什么都不干过好几年了,或去学校也是绰绰有余,她和玄弥大眼瞪小眼,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最终他们也没能心安理得挥霍这笔钱,买了个箱子锁起来。
这样的事不止一次,每次寥寥两个字的信封里,都是一沓钱,从惊吓到面无表情直接锁进箱子。
有了钱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花,反而天天担心被人偷走。
但生活还是在不知不觉变好,小时的身高便如雨后春笋般蹿了起来,眨眼间超过了玄弥,他为此郁闷了好一段时间。
第一封信中的「有空就回来」终究是等了一年多也没能实现,他们收到最多的就是关于晋升的信件,附带匡近写上的解释。
直到某一天,收到一封写着「甲」的信纸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久违地一起回来了。
“我回来了!”匡近在远处喊了一声,闪身到了门前。
小时刚从菜地里摘了青瓜解渴,将竹筐一放,跑到他们面前:“匡近哥哥!”
“小时!”匡近打量了她一眼,用手比了比,“你长高了。”
他才是肉眼可见的壮实了,笑容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爽朗,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也是。”小时配合地站好,等他放下手,迫不及待往后面望过去。
“实弥马上就到,他今天又输我一局。”匡近放下手中的西瓜,“玄弥呢?”
小时抬头看了眼天色:“快回来了。”
玄弥现在不用每天到处找地方跑腿或是打零工,会将吃不完的蔬菜拿出去卖一卖,还有她新学会的东西。
她正想问问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还有那些钱的事,慢了半步的另一个人终于赶到了。
实弥将沙土踩得咯吱作响,语气不快:“匡近,你这是耍赖吧。”
“策略也是实力的一种。”匡近理所当然道。
他‘切’了一声,懒得在这种地方争胜负。
“实……弥?”小时看到他的惊讶,不亚于那天发现信封里面的钱。
他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唯一不同的是最外层穿了件勉强够到腰间的白色小短衫,若说从前是习惯用凶狠的态度来逼退别人,如今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这样的气势了。
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除了脸上的旧伤,练得十分结实的手臂和胸前也都是斑驳的伤疤,变化大得让人有些不敢置信。
小时一面看着那些伤疤眉头直皱,一面不好意思直视他坦然裸露的胸膛。
为什么不扣上,难道是衣服不合身?
“你在看什么?”实弥冷不丁问道。
小时呼吸一窒,掩饰般捋了下发尾,将视线移到他脸上:“那个……伤疤……是不是变得太多了?”
他皱起眉:“多管闲事。”
说起这个,匡近仿佛有吐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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