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砚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姐姐不仅复了仇，也活了下来。
他嘴巴一瘪，强撑了整晚的那口气瞬间散了，整个人往前一靠，额头抵在洛无忧肩上，就这么哭了出来。
哭得毫无形象，却也毫无保留。
洛无忧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慢，像是终于确认自己还站在这个世上。
苏爷爷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晚鸢，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你这孩子，早点说清楚不行吗？把这对姐弟折腾得要死要活的。”
“哎呀。”苏晚鸢立刻拉住苏爷爷的手晃了晃，笑得一脸无辜，“完全不知情，才能骗过村里人嘛。你也看见了，那李村长多精啊。”
她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欸，对了，所以李村长的儿子——”
“你说宴哥哥吗？”洛无忧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当年他原本带着我和子砚去他家里玩。后来听到了他父亲的计划，就先把我们藏了起来。”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是在赶去阻止他们的路上，被他们杀的。”
……果然。
李村长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话。
几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临水村，在镇上简单道别。
至于洛家姐弟之后要如何向官府陈述、如何面对世俗与清算，那都已经不是苏晚鸢他们需要插手的事了。
此刻，苏晚鸢心里更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陆珩。
他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对她的想法，似乎快速捕捉。
某种意义上，甚至有点“共脑”。
夜深，客栈里烛火安静。
苏晚鸢坐在床边，一边慢慢擦着头发，一边出神地想着白日的事。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陆珩的声音：
“苏姑娘，我能进来吗？”
哇，我请问了呢，有点私人空间行吗？进我脑海能打声招呼不？
“当然可以，陆修士请进。”
客栈的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把外头的风声、人声都隔在了外面，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烛火。
陆珩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苏晚鸢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脸色比方才在村里还要苍白一些，唇色也淡，像是一直在强撑。
她放下手里的帕子：“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陆珩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重。”
苏晚鸢轻哼了一声，显然不太信。
她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时，指尖与他的指背不经意擦过。
陆珩的手微微一颤。
他接过水，却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水面。
直到那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苏晚鸢这才意识到，那晃动的不只是水，一滴泪砸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落进杯中，悄无声息，却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请问了呢？有没有人管管他啊？
进门没说几句话，噼里啪啦直哭啊？
苏晚鸢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头，又揉了揉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别哭了。你好歹告诉我，你是在哭什么？”
“不知道。”陆珩低声道。
苏晚鸢一愣：“你不知道？”
他微微抬起眼。
眼眶通红，睫毛湿透，泪水挂在眼角，像是怎么也收不住。那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苏晚鸢心里，让她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一句都没能出口。
陆珩眨了眨眼。
泪珠顺着眼睫滚落，他却仍旧直直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
“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这是真的。
但之前苏爷爷拒绝了这人都会选择偷偷跟上来，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又转，最终也只能作罢。
看似是放弃了，其实是没招了。
“……没有那个意思。”
哈哈，骗你的，有也没用。
眼下的局面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到她都忍不住往更离谱的方向去想。沉默片刻，她还是试探着开口：
“陆修士……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珩垂下眼眸，声音很轻：“不知道。”
……你能知道点什么？
苏晚鸢只觉得一股火气慢慢往上冒：“先前你好像对我所有的计划都一清二楚，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珩被她这一句问得更委屈了些，抬眼看她，眼眶还是红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我跟……她说过，我对她是欢喜的。”
“她说不是。”
“然后让我滚。”
再冷漠的女人，听到这种搞笑的情感纠纷，也很难不展露笑容。
但现在不行，面前这人是当事人。
苏晚鸢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把那点要翘起来的笑意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地咳了两声，才继续问道：
“那你是为了我哭？”
陆珩点了点头，毫不犹豫。
“嗯。”
苏晚鸢眉梢微微一挑：“如果今晚那些村民没有出现，我会强行催动息魂佩的力量。”
她坐回床沿，托着下巴，语调轻快得近乎随意：“那样的话，我大概会重伤。”
陆珩的指尖轻轻收紧，却没有打断她。
“我如果死了，”苏晚鸢继续道，“你就能把这玉佩带回去，救你想救的那个人。”
她看着他，像是在认真分析一桩买卖。
“这对你来说，不是挺好的结局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珩抬起眼，直直看着她。
“我不想你死。”
“我想你信任我。”
那一刻，苏晚鸢是真的愣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所以他哭，是因为她没有提前告诉他计划？
是因为她差点把自己弄伤？
是因为她默认他只会在结果里出现，而不是在选择里？
……原来是这样。
他这……这是暗恋自己吧？
这个念头刚成形，苏晚鸢心里那点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一下。
差点没忍住。
她迅速低下头，抬手按住额角，肩膀轻轻一抖，才勉强把那点要冒出来的笑声压回去。
冷静，苏晚鸢。现在笑出来，多少有点不是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正经，只是眼底仍旧藏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亮色。
“……陆珩。”苏晚鸢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一本正经，骗得理直气壮，“你这是太想和我交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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