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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暴雨如风暴席卷了摇摇欲坠的北区孤儿院,狂风刮来的雨点淋湿远处的黑点。
裴郁一手抱着两个孩子,背颈上一前一后各挂两个。
六个小孩惊恐地抱紧他,一会儿功夫,他就跑出即将坍塌的危楼。
裴郁大喊着朝她跑来,声音在她大脑里不断回响,“乌黎,走!”
乌黎想抓住什么,但朝她跑来的男人穿透她的身体,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场景再次变换,男人穿了件黑色大衣松而不垮地裹着身,肩线微垂却不见邋遢,反而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松弛。大衣的袖口专门做了收口,他抬手握着毛巾擦水渍时,衣摆随步伐轻扬,扫过脚踝边的积水,留下浅浅的痕迹,睨了她一眼,“乌黎,你室友的选题比你男朋友都重要?”
“放弃咱俩的约会,跑这破地儿来?”
“你故意的吧。”
裴郁用力擦了擦乌黑的碎发,眉眼同样是湿润浸着冷意。
他没擦几下,不遮眉的刘海全数撩到额后,薄唇勾了点弧度,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没怪你,”裴郁嗓音依旧宠溺,忽略她眼神的放空,弯腰直视她的视线,而后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黎黎,你该醒了。”
霎时,满目白光,乌黎不自觉地皱眉,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她伸手想抓住他。
她嘶喊,像这一生的眼泪都留尽在这刻,“裴郁!”
她跑了几步,被绊倒的手掌擦出鲜血都要朝消失的人影奔去,“是我啊。”
泡影消逝。
乌黎匍匐在地板上,呼吸抽痛,连带着心口都是灼烧的痛觉。
耳畔的声音变得焦躁,夹杂着雨夹雪敲击窗户的声音。
乌黎猛地睁眼,枕边的夜灯亮着微光,她偏头,窗外的雨水正奋力敲击玻璃。
又梦到了裴郁。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冰凉得让人无法忽视。
乌黎从小的体质就是温度下降就会全身冰冷,得耗费很大的功夫才能热乎起来。
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滋味了,这一切都归就于裴郁的功劳,他一开始试着用热水袋给她暖脚,也试过电热毯整宿开着,但不出第二天早上嘴里干涩难挨。他又换了几种方法,再往后,她上了大学,他每周都飞回来陪她跑步,托他的福,体质不出所然的好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消失后,手脚冰凉的老毛病又回来了。
空气在被子里变得稀薄,乌黎刚伸出头,终于知道今夜为什么能梦到他了。
—煤气泄漏,她差点死了。
春禾是在下午的时候进的少思苑,小区对外来人口的防范很到位,她提供了详细的资料,才被放了进来,年关的红春联刚贴了小半,京北的风裹着干冷的凉,从树梢刮过胡同口的老槐树。
往日里挤着卖糖瓜和福字的小摊少了半,就剩个老大爷缩在棉大衣里守着摊子,面前的红纸摊开,却没几个人驻足。
今年戴口罩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有人捏着一次性蓝口罩,露着半张脸快速地走,也还有人没习惯,把口罩拉到下巴,遇着熟人远远叫喊,临了身前又赶紧捂上。
要怕不怕的也是好笑。
春禾对新冠的零星案例还没重视,觉得就一个流感发个烧睡一觉就好了。
乌黎这栋很好找,门口有颗梨树就是了。
她第一次来这边,也是乌黎生病后第一次找她。
门虚掩着,冷风趁机往里钻,玄关的鞋柜上放了瓶酒精喷雾,玻璃瓶装的,瓶身凝着细雾,屋里一片沉寂,她靠坐在沙发边,屁股下塞了个毛绒小狗娃娃。
“小满?”她习惯叫她笔名。
乌黎应声转头,她的气息平和,脸上完全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可半月前她哭着打来电话求她回忆她的丈夫,作为《乌梨》这本书的编辑,她和作者少有谈论私生活的时间,偶尔聊天也有约出来过,但就是没有提过家里的事情,连知道她患病后,都觉得她说的话做的事连带着她的丈夫,是不是都归结为病症发作。
但她印象里的乌黎不是那种讲究是是非非的女生,她内核强大,双专业拿到淳鹤大学的学位证,她坚韧地走到现在,却受到病痛的威胁,如今...
乌黎和她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茶香从紫砂壶的壶嘴攀腾而上,热气隔开两人。
春禾看了眼搁到地上的煤气灶又看了眼大开的门窗,还有空气未散尽的味道,有了不好的猜测,“煤气泄露了?”
乌黎轻咳,“昨晚睡得太熟了,惊醒就发现出了这事。”
烫好茶杯后,她倒了半杯茶水递到春禾面前。
她不在其他人面前提及裴郁,总觉得提多了别人会以为她是真的病了,陈池月本来就惦记她的存款和房子,真要被她想到这一招,指定把她送精神病院。
春禾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清冽的茶味像她身上的味道,让人感受到宁静的滋味。
乌黎早已和半月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太一样了,她依旧明媚耀眼,温柔大气,只不过眼底的忧伤堪堪明朗,她眉尾轻扬,尽量像自己看起来挺好,“春禾姐,不是说乌梨要再版了?这次过来是需要我做点什么?”
春禾将包里的合同放到她的手边,将上面的意思传达到位,“是这样的,出版社这边开了老书新出的计划,上面选了这本书,这是不久前拟好的合同,如果能授权,社里会让人送签名纸过来,大概五千亲签五千印签,我过来也是问问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沉默片刻。
春禾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耐心地和她交流,“其实,按照私心,我不希望你接,但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我想也是不对的,小满,保重身体为大。”
乌黎点点头,“我明白的,姐。”
眼眶早没涩意,窗外的树叶簌簌响,像空灵的敲击声,她回握春禾的手,“放心,签名纸我会如约寄过来,不用让人过来取了,再往后还不知道后续疾控的打算,倘若哪天我因病离世,那这本书也算我的遗作,为出版社打出点招牌也是好的。”
本来以为春禾不说,她也不会想到这里来。
其实不然,她的脑子是清醒的,清醒到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所以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春禾没有把握能够帮她,但事实是,得知乌梨再版,她也想着能够用以前来帮她振作。
不论是真的臆想,还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都不该被掩埋。
**
送走春禾,乌黎拢了下外套,她在玄关拿了把黑伞,转头去了附近的商超。
工作日的京北长生区没多大喧闹的迹象,沿途的墨绿板道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
乌黎很喜欢踩水,往常她的裤腿都是被塞到筒靴,衣服扎到长裤里,随便哪个道上的水凼都能踩一脚,如今她试探地用板鞋淌了下水,干净的积水很乐意透进她的鞋袜。
她的耳畔没有响起男人失笑的唠叨声,也没人把她揪起来扛回家。
“是我的臆想。”
乌黎开口。
她半蹲着用纸巾擦了擦水渍,经过便利店,玻璃门上贴了张歪歪扭扭的纸,写着“口罩有售每人限买两个”,门口排着不长的队,都是低头刷着手机的人,屏幕亮着,应该是在看刚传出来的消息,乌黎没停留,沿着板道进了商超。
琳琅满目的吃食摆放各异,乌黎拿了点这几天用得上的,还有水果,家里的纸巾好像也用完了,她下意识叫了声,“裴郁。”
等待回应期间,她拿了包薯片,才反应过来,失神地站在零食区。
“没有裴郁。”
最后东西也没买成,她只买了那包薯片。
直到回家后,她才想起自己忘记付钱。
...
第二天,物流的快递员轻车熟路地给她送来签名纸。
乌黎问:“小哥,你等会从小区那个商场过路吗?”
小哥帮她把箱子搬到门口,顺手推到玄关显眼的位置,“去的,怎么了?”
乌黎摸出十块钱,说明昨天的事情,小哥理解并表示等会会拿去。
知道现在管控比之前严,他还能给自己送到家里来,乌黎很感谢,给他递了瓶水,“麻烦您了。”
小哥接过,擦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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