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雍传承万年,清源道君是第十任府主。
他实在闭关了太久,久到很多弟子只知剑尊,不知府主。
是以即便他出关了,还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和众人见面,一众弟子在看到云沧溟对他行礼的要求置若罔闻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尊上就是那样一个人。
他的面容俊美至极却如覆寒霜,行事严谨、冷肃,效率至上。
他是个严苛冷淡,难以相处,让人不敢直视的神。
他们心底既畏惧他又憧憬他,每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也期望着可以成为他。
相较于从未见过的府主,他们心底自然更认可云沧溟。
清源道君好像也不是非要云沧溟当着这么多人给他行礼不可。
他似乎只是开个玩笑,说完了也就过去了。
云沧溟没反应,他便径自道:“要处置丹阳子么?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要你动这么大阵仗?”
他再次主动和云沧溟说话,语态自然,十分亲和,仿佛完全不记恨他几次失礼冒犯。
可云沧溟还是不理会他。
连回答问题他都不打算亲自来做。
是澹台月主动站出来解释道:“府主有所不知,您出关之前,丹阳子给尊上的弟子疗伤时出了意外,害得尊上弟子灵脉尽断,灵根尽毁,九死一生。”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
清源道君还没说什么,就有百草殿的弟子跑出来为殿主求情。
“师尊也不是故意的,他一片好心为人疗伤,谁知对方体内被人下了反噬之毒,我师尊也因此被牵连受了伤啊!”
小道童跪拜在那里:“谁也不希望小师祖出事,如今小师祖因祸得福,便不要再怪罪我师尊了吧。师尊在天雍几百年,兢兢业业救助了多少弟子,站在这里的人有几个没得过师尊的救治?难道我师尊几百年的付出,弥补不了一次的意外吗?”
听起来确实有些过火。
只是一场意外,要为此追究医者,确实有些不合理了。
**的弟子们互相对视,都想起丹阳子帮他们疗伤的过往,一时也怀疑起云沧溟的决定。
澹台月望向云沧溟,云沧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于是她继续道:“若只是一场意外,自然不必拿到人前来说。”
跪在天柱之中,被铁链捆绑的丹阳子猛地抬起头。
澹台月看着他神色淡淡道
:“丹阳子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替你说?”
“若我来替你说你自己留不了颜面不说恐怕还要连累你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人?
那又是谁?
听澹台殿主的意思这里面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众人目光**向诛仙台丹阳子跪在那里神色恍惚片刻在澹台月再次开口之前主动说道:“是我的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把罪责给定下来了。
小道童膝行上前不肯相信哭喊声十分悲戚。
“老大老二叫你们小师弟不要闹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年纪又小你们怎么能放任他出来乱说话。”
丹阳子的状态也不好他被关在仙牢好几日日日受天雷折磨如今形容狼狈气喘吁吁。
小道童被他的大弟子二弟子拉回去三名徒弟皆是不忍地望着他。
他看着他们心底也逐渐安定欣慰。
“我有今日的结果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丹阳子开口惨笑道:“你们不必为我求情尊上如何处置我我都心服口服。”
“是我亲手给江师叔下了毒她的情况本来没那么糟糕我完全可以治好但我为了还一个人情选择了背叛天雍背叛尊上。”
他的话很连贯说起来毫不费力显然是一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
这件事怕是已经在他心底打了无数次的腹稿可他一直没勇气真的说出来。
到底一把年纪了还是要脸。晚节不保至此也是没有办法。
几次试图自戕失败丹阳子就知道抚雪剑尊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公开受审。
丹阳子浑身僵硬沐浴在无数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其中有道极有存在感的视线
府主或许是有意为他求情视线有些沉重带着某种熟悉的暗示。
可丹阳子低着头全当没感觉到。
澹台月已经说了他若不自己说不免会牵连了在乎的人。
而他在乎的人也不过就那一个罢了。
“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丹阳子低着头道“无论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只求速死莫要牵连更多的人。”
他已经是这样千万不要再扯出旁人来了。
这是他对尊上最后的哀求。
云沧溟什么都没说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他死不瞑目。
他长舒一口气哀求的
眼神投向澹台月,只希望她尽快开始也尽快结束。
但澹台月本就不是掌管刑罚的殿主,既他已认罪,这件事就该落在戒律殿主身上了。
戒律殿主易戬缓缓站出来,蹙眉望着同修几百年的老友,到了嘴边的判罚也有些难以出口。
便在他迟疑之时,府主忽然开口了。
“丹阳子,你也算是本座看着长大的孩子,本座不觉得你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丹阳子一愣,恍惚想起,自己入门的时候确实还是个孩子。
那时府主也和现在看起来差不多模样,他和蔼可亲,比起冷漠的抚雪剑尊,他更像是个温和的大家长,对谁都三分笑意。
“你若心底有什么为难,今日本座在这里,你只管说出来,本座必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此言一出,场上更是寂静的连呼吸声都少了。
这不明摆着是觉得丹阳子被屈打成招么?
能对一殿之主如此的,除了府主就只有抚雪剑尊了。
府主自己提出这些,可见他肯定不是那个人,那就只能是——
尽管心底有些怀疑,弟子们却不敢把质疑投向云端那人身上。
没人有胆量那样做。
府主就坐在抚雪剑尊身边,也没有转头去看一眼近在咫尺之人。
面对府主意有所指的旨意,云沧溟甚至未曾抬眼。
他只是将放在寒玉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抬了一寸,刹那间,万千无形剑意已如凛冬骤临,充斥道场每一寸空间。
众人只觉无数冰寒剑锋虚抵在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冰冷的死亡触感如此真实,骇得他们瞬间面色惨白,所有话语都冻结在喉中,不敢吐露半分。
丹阳子当然也感受得到。
他跌倒在诛仙台上,颤声说:“弟子没有什么委屈。府主信任弟子,但弟子有违府主信任,的确做了背叛宗门陷害同门的错事。
他心知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事情怕是无法就这样结束了。
也罢,自己说总比别人说来好一些。
丹阳子惨笑了一下:“弟子与玄天宗从前的掌门谢无望曾有过几面之缘。往日我缺少一味要紧的药材,是谢无望在恰好的时间送到了我手中,帮我救下了……一个人。我为此承诺过他,他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不会推辞。
一说起谢无望,众人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江雪织出自玄天宗,玄天宗对江
雪织做了些什么天下人一清二楚。
那些迟疑的目光顿时换成了不屑和嫌恶,天雍弟子嫉恶如仇,最是看不起心思不正之徒,没想到丹阳子堂堂天雍殿主居然与对方同流合污!
“谢无望临死之前传音给我,要我务必解决江师叔。我受恩于他,修士重诺,我无法反悔,只得动手。一报还一报,我还了他,欠了江师叔和天雍,今日这诛仙台,我上的不冤枉。”
“只求府主和尊上尽快处置了我,免于处罚百草殿无辜的弟子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丹阳子跪拜下来,话里半遮半掩,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一些绝对不能说的,是死也不肯说出来的。
他不说,云沧溟却很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他早就调查清楚了一切。
丹阳子曾有个爱人,还未成亲便得了怪病,即便是他也无法为其治好那怪病。
在爱人将死时,他在一秘境里寻得一线生机,决定用那药方给对方试一试。
可药方是有了,药材却缺少最关键大的一味,他遍寻不到,正苦恼的时候,谢无望主动上门,送上了那味药材。
丹阳子因此欠了谢无望一个人情,那日谢无望垂死传音,要他解决江雪织,他不得不应下。
尽管当初的药方不过是为爱人延缓了半年的寿命,未能真的留下她,丹阳子也是承了对方的情,不能不理。
修士最讲究因果,这是他种下的因果,他必须亲自收回。
云沧溟静静地看着身体颤抖已至极限的丹阳子,说了今日到场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是天雍的殿主,你都找不到的药材,他却能替你找到,你真的没怀疑过?”
这样一句语焉不详的话,旁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丹阳子却很清楚。
清源道君面具下的长眉一挑,视线落在丹阳子错愕抬起的脸上,唇线轻轻一抿。
“你知道有问题,但你没别的选择。”云沧溟替他回答道:“你只能这么做,你不愿意相信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
“骗局”两个字彻底打碎了丹阳子最后一丝防线。
他崩溃喊道:“尊上莫要胡说,什么骗局,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如此激动,看来你心底早就有答案了。”
云沧溟简单一句,心平气和,显得几乎发狂的丹阳子越发丑陋起来。
他恍惚地跌坐在诛仙台上,盯着云沧溟看了许久,忽然愤怒道:“为
什么?”
“我都愿意赴**,为什么还要在这一刻说出这些来?!”
丹阳子大喊道:“抚雪剑尊,你高高在上不染尘俗,你如何懂得我们这些俗人的心?”
“你从不在意任何感情,你眼里只有你的道,你当然不会明白我们在乎的是什么。”
丹阳子落下血泪:“我已经这样了……已经这样了!我已经身败名裂!我求了你,顺从了你的意思,你却还是要打破我最后一点希望!”
粉饰多年的感情被云沧溟三言两语击溃,那压抑许久的情感爆发出来,即便心底知道和云沧溟其实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愚蠢被设局,丹阳子还是无法不迁怒他。
云沧溟根本不在乎他的迁怒。
他平淡无波道:“你是罪有应得,不是顺从我的意思。”
“谢无望引你入局,用一个傀儡一张药方便得到身为天雍殿主的你一次重要的许诺。”云沧溟不带一丝感情波动道,“你心中分明已经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却还要执迷不悟,为此不惜险些害死同门。如此愚蠢行径,不堪为天雍殿主。”
云沧溟目光投向易戬:“易殿主,行刑。”
随着他一声令下,诛仙台上雷云密布,电光比之前更胜百倍。
清源道君想说什么,却被云沧溟一个眼神看过来,所有的话都沉默下去。
视线交汇,无形的较量在两人之间弥漫,清源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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