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断的药材堆在夜色下静默伫立,像一座无法移动的山脉。
凝碧和林耕耘俱是倒抽一口冷气,连大致了解情况的松清都睁大了眼睛。
“真他大爷的……能贪啊!”松清呸了一口。
安宁未置一词,她僵硬地提起略有虚浮的脚,慢慢走近那座山。
靠得近了,药材浓烈的气息几乎说得上呛,但比起邢掌柜井井有条的库房,这里多了一股无法忽略的霉腐的味道。
安宁动动鼻子,不断嗅闻着那股味道,呼吸的节奏渐渐凌乱。
忽然,她左右袖子一撸,手脚并用地爬进库房。
是的,她用爬的,因为这仓库里的药直接撂在地上,没有像隔壁那般,好好安置在架子上。
“小姐!”
“王妃!”
几道小小的呼声在身后响起。
安宁没有理会,努力向味道最浓重的地方爬去。
袋子的触感不一,有的干,有的湿,安宁在其间辗转腾挪,粗略扫过上面官签的日期,七月初一,六月二十三,六月初九,五月十六……
最早的,五月初二。
她拿起那枚官签,薄木片上的字迹模糊,水涸印记一圈一圈,不知道干湿了多少次。
她盯着那枚签子,牙咬得咯吱作响,旋即甩开,上手去撕扯麻袋的绑绳。
她动作明显带着气,保养良好的细嫩掌心被勒得通红,一个大力,甚至劈飞半截指甲。
跟进来的松清被眼前弱女子蕴着风雷的怒色吓到,愣愣地在旁打着火折子,直到被后进来的凝碧踹一脚,才晃过神,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帮忙。
但安宁已经扯开了那麻袋,霉点遍布的茯苓哗啦啦落下,埋了安宁的半截脚面。
茯苓色白,入药的茯苓会被裁切成一个个小小的正方体,但现在,正方体成了难辨模样的花方体,奇形怪状的黏在一起,那上面勾连的菌丝如同蛛网,在火折子跃动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微光。
嘀嗒,一滴水在瓦片间凝集,落在安宁脸上。
嘀嗒,一滴血在安宁的断甲处凝集,落在长满霉点的药上。
安宁缓缓抬高视线——
山势威压,火折子只能映亮眼前一隅,手边,有一袋因保存不当,霉了的药材,这座山里,不知还有多少像这样的药材。
火折子跳了两跳,忽得一下灭了,室内一下黑了,许久,才有浅淡的月光从窗棂瓦缝中透进来。
死一般的静寂里,忽得传来一声瘆人的冷笑。
“好,很好。”安宁抬手缓缓拂过脸上的湿意,发现,原来人在气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缓缓转动眼珠,问松清:“池州现在死多少人了?”
松清默然,低声道:“……不下十数万。”
十数万……
安宁身体猛然晃了下,来时路上,满目荒凉,她自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在这个数字时,她依然不受控制得干呕一声。
流尸不藏,暴骨如积。
这是邸报上的最后一句话,是十五日前的池州。
如今的池州,只怕已成炼狱。
凝碧见安宁模样,骤然变色,连忙扶着人走到外面休息。
夜风宁静,月光温柔,计划进行得也很顺利。
可安宁却感觉自己浸在痛苦的汪洋里,茫然四顾,无岸可靠。
她听见心脏正在向无尽的深渊坠落,剧烈的失重感让她想吐,想晕倒,耳朵似蒙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来林耕耘愤恼的喝骂:“这群贪官,全该砍了!”
不。
不是贪官。
安宁在痛苦的深渊中撕心裂肺地呼喊。
是一个人。
她张张嘴,想大叫,想怒吼,想向那十数万冤魂说出那人的名字。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无人会信她,他们只会当她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因为那人是他们深深仰赖,崇拜,敬服的——
天子。
萧启煊,你该死!
数十万条人命,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命!
只为一人私欲,被压上天平的一端!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谁会相信堂堂天子,坐拥四海,口含天宪,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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