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泽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动。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女儿手腕上那道疤。
割伤。
那么深,那么长。
什么样的意外能留下那样的伤口?什么样的路过的人,值得她用这种方式去救?
林芊雅不肯说,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扛。高兴了不笑,难过了不哭,受了委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着。小时候他以为她是性子静,后来才慢慢发现,她是怕给人添麻烦,怕他担心。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
那道疤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暗卫报来的那个消息——小姐在郊外官道上,救了个穿黄衣、重伤濒死的白发男子,送去了济世堂。后来在云来居,也是这个白发男子,接住了从楼上坠落的女儿。
再后来……坠崖那次。
林承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他女儿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亲近的性子,更别说舍命相救了。能让雅儿做到这一步的,绝不会只是个“路过的人”。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他坐不住了。
“来人。”
声音不高,守在门外的暗卫立刻闪身进来,单膝跪地:“相爷。”
林承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去查。查清楚小姐坠崖前后所有的事。那个和她一起在山涧里的人是谁,怎么遇上的,后来怎么样了。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暗卫应了一声,没多问,起身退了出去。
林承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女儿不想说,他就不该去查。可他忍不住。
他得知道,到底是谁,在他不在的时候,闯进了女儿的生活,还让她留下了那么一道疤。
暗卫办事很快。
第二天傍晚,一份详细的密报就摆在了林承泽的书案上。
他拆开看了。
从护国寺那封假信开始,到马车失控坠崖,再到那个白发剑客——叶英,如何斩断缰绳、与她一同坠落,如何在溶洞里相依为命三天三夜……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林承泽看得很慢。
最后,是那句“先救叶公子”。
林承泽放下密报,手撑在额头上,很久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罢了。
时也,命也。
他还能说什么?
女儿为了救那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个人为了救女儿,也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样的羁绊,已经不是一句“恩情”能说清的了。
林承泽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烛火,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朝局复杂,刘家刚倒,南安王府还在暗处盯着,陛下那边态度暧昧。他现在不能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更不能直接去报复谁——那只会把女儿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究过去,而是安排好未来。
女儿的名声已经毁了,外面传得那么难听,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她“和陌生男子独处三天三夜”,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
她需要一个归宿。
一个绝对可靠、能护住她、也能让她安心的归宿。
林承泽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那个白发剑客的身影。
武功高强,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雅儿;品性端正,两次出手都不求回报;更重要的是,雅儿对他……
林承泽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她从小就没对谁动过心。南安王世子萧琰,那是父母之命,她从来没说过喜欢,退婚时也没见她有多难过。可对这个叶英,她瞒着,藏着,连提都不肯提,手腕上那道疤却替他挡了所有追问。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只是她不敢说。
她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身陷漩涡,清醒到不敢把任何人扯进来,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林承泽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的雅儿,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思绪越来越清晰。
既然女儿不敢,那就由他来推一把。
第二天下午,林承泽去了女儿院里。
林芊雅正靠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叫了声“爹”。
林承泽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手腕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白净净的,看不见底下那道疤。
“手腕还疼吗?”他问。
林芊雅摇摇头:“好多了。”
林承泽点点头,没再追问伤口的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雅儿,爹想好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林芊雅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没说话。
林承泽继续说:“现在外面传得那么难听,爹虽然不看重名节知道清者自清的道理,可那些豺狼虎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爹得给你找个靠得住的人,越快越好。”
林芊雅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爹有合适的人选了?”她问,声音很轻。
“有。”林承泽说,“爹的门生里,有几个今年参加科举的,人品才学都不错。等放榜了,爹挑一个家世清白、性子稳重的,给你定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三年一度的科举就在下个月。到时候,咱们来个‘榜下捉婿’,挑个新科进士,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外头那些流言,也就没人敢再提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林芊雅听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榜下捉婿。
挑个新科进士。
听起来多好啊,风光,体面,还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她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就这么被父亲轻描淡写地掐灭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听爹的安排吧。”
林承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心里那阵疼又涌了上来。
他的雅儿,连争都不争一下。
是认命了,还是……根本就不敢有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和:
“好,爹会安排好。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伤,别多想。”
林芊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承泽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还坐在窗边,侧影单薄得像纸,一动不动。
林承泽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书房。
一进门,他就叫来了春华。
春华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她知道老爷要谈小姐的婚事,心里替小姐难受,却又不敢多嘴。
林承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春华,你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她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春华用力点头:“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那好,”林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有件事,只有你能办。”
春华抬起头,看着老爷。
林承泽俯下身,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几句话。
春华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嘴唇都在发抖。
“老、老爷……”她声音发颤,“这……这能行吗?小姐她……她会不会生气?”
“她不会知道。”林承泽说,语气很坚定,“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办成了,小姐后半生才有依靠;办不成……”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春华咬着嘴唇,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小姐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小姐夜里睡不着时,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想起她提起“叶公子”时,那瞬间慌乱又强装镇定的眼神……
她知道小姐喜欢叶公子。
可她更知道,小姐不敢说,也不会说。
如果……如果真按老爷说的办,小姐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春华深吸一口气,用力磕了个头:
“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办好。”
两天后,春华找了个借口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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