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停了片刻,像是在理清头绪,又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可以略过。
她抬眼看向叶英,目光清亮平静,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稳当:
“其实说到底,刘家不过是把明面上的刀。真正的原因,却在南安王府那边。”
叶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早年,我父亲还在户部时,与南安王在朝政上便有些龃龉,不是私怨,多是公事上的分歧。后来陛下登基,局面越发复杂,两家关系也就淡了。”林芊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只是两家早年曾有过婚约,定的……是我和南安王世子。”
她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下,手指轻轻蜷起又松开。
这事她本不愿提,觉得有些膈应,但既然要说明白,便不能完全绕过。
叶英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追问细节,只等她说下去。
“后来因着一些原因这婚约退了。”林芊雅语速快了些,一笔带过,显然不想多谈那个具体的人和事,“退了之后,两家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南安王府势大,在朝中党羽不少,刘家……便是其中之一,且是最急着表忠心的那个。”
她想起刘家后来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以及父亲在朝堂上日益艰难的处境,心里那点旧日的郁气便又浮上来一些,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刘家先是借着核查账目的名头,在户部给我父亲使了不少绊子。后来见效果不大,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林芊雅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眼神沉静了些,“他们大约觉得,我一个闺阁女子,又是这般病弱的身子,若是名声有损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对我父亲会是极大的打击。”
叶英听到这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想起官道上那身染血的黄袍,想起护国寺崖边崩塌的巨石。原来那些杀机,早在那时就已经悬在她头顶。
“所以,护国寺那次,是他们设计好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林芊雅点头,“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模仿我父亲笔迹的信,引我出城。马车也是事先动了手脚。”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英,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歉意,甚至还有一点别人听不出来的担忧,担忧她在他心中也成了那样不择手段的形象。“所以那日连累你一同坠崖,实非我所愿。”
叶英摇了摇头:“你我之间,却不必说这些。”
他更在意的是,“你后来是如何应对的?你方才说,刘家覆灭了。”
提起这个,林芊雅的神色才稍稍有了些变化,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
“他们既用了这等下作手段,我便也没必要再留余地。”
她缓声道,“刘家在朝中多年,手脚本就不干净。贪墨修堤款项、纵容子弟横行不法、甚至与地方豪强勾连牟利……桩桩件件,都有迹可循。我不过是……让人把该知道的消息递到了该知道的人手里,再添了把火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叶英能想象到,这背后需要何等精准的情报和对人心的算计、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这绝非易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女子,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如何将一个煊赫一时的家族连根拔起。这份决断与力量,让他心中触动却又觉得理所应当——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林芊雅。
“南安王府呢?”叶英问,“刘家倒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不会。”林芊雅道,“但刘家罪证确凿,民怨沸腾,陛下亲自下旨查办。南安王此刻若贸然动作,便是自寻麻烦。他最多……是记下这笔账,日后再寻机会。”
她说着,看向叶英,眼神清澈而坦诚:“所以夫君,你如今娶了我,便是卷进了这些是非里。南安王府,还有朝中其他与父亲不睦的势力,日后恐怕都会将你视作林家的一份子。这些麻烦,是我带给你的。”
她说完便静静等着他的反应。这话她必须说清楚,即便已成夫妻,她也不愿他有丝毫的勉强或后知后觉的怨怼。
叶英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或为难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似乎只是在确认自己心里的想法。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芊雅,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这些事,在你我成亲前,岳父大人已与我分说过利害。我既接了绣球,便是想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溶洞里,你背着我往外走的时候;你割开手腕的时候;这些麻烦,就已经是我的麻烦了。”
“芊雅,”他第一次在这样清醒对话的场景下唤她的名字,“我或许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从我决定留下开始,我便是你的夫君。你的麻烦,自然也是我的麻烦。”
这话他说得平铺直叙,没有华丽的誓言,却让林芊雅心里那块始终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一股温热踏实的暖流,缓缓漫过心口。
她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前尘旧怨和朝堂纷争,在此刻都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掩去眼底微微泛起的一点湿意,再抬头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轻轻地把头靠了过去,埋进他怀里,“那……我们便……风雨同担。”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外头院子里隐约传来些细碎的声响,像是小丫鬟们压低了声音的嬉笑和走动。春华大约是在外头拦着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姑爷和小姐正说话呢,且等等……”
紧接着,便听见秋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比春华亮些也更活泼:“知道知道,可不是来打扰的。只是前些日子晒的书都收整好了搁回书房了,来回小姐一声。再就是……”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熟稔的促狭,“小姐该喝的药时辰到了,灶上一直温着呢。知道小姐和姑爷有说不完的话,可这药……总不好耽搁太久呀。”
林芊雅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一下回来了。
秋月这丫头,仗着是家生子里头和她年岁最相近、几乎算是一处长起来的,说话便比旁人更随意些。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打趣他们新婚燕尔,黏糊得忘了时辰。
她慌忙从叶英怀里坐直身子,理了理鬓发,对着门外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羞恼:“秋月!你如今是越发会当差了,连小姐什么时候喝药都要你来编排!快忙你自己的事去,少在这里讨嫌!”
门外秋月噗嗤轻笑了一声,倒也没走远,只道:“药给您放门口小炉子上温着了,蜜饯也备了一小碟。小姐您……慢慢喝,奴婢告退啦。”脚步声这才轻快地远了。
林芊雅被她这番作态弄得又羞又窘,转头看见叶英还坐在旁边,虽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透的灰眸望着她,眼底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脸上更热了,嘀咕道:“这丫头……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门外传来秋月毫不害怕的轻笑声,还有春华似乎在低声拦她。脚步声便渐渐远了,想是去端药了。
叶英在一旁听着,面上虽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也有些微热。他并非不懂这些闺阁里的玩笑,只是他性子向来沉静寡言,更不习惯成为旁人谈笑的中心。此刻见林芊雅分明羞窘,却还要硬端着小姐的架子去训丫鬟,那强作镇定的模样,落在他眼里,非但不觉得恼,反倒生出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看着一只被踩了尾巴、还要努力维持端庄姿态的猫儿,有点好笑,更多的却是……可爱。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会用这样的词去形容一个人,尤其还是形容自己的妻子。可心底那份微妙的柔软,却又真实得很。
不多时,秋月便端着黑漆托盘回来了,这次规矩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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