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来的时候更冷,云矜见状不对,心底那些忐忑再度冒头,是她说话太不礼貌,他生气了吗?
会和她翻旧账吗,要对她说那些很难听的话吗?
云矜知道,她是害怕从孟礼来嘴里听到那些话的。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但泡泡的大脑袋支着她的腿,温暖柔软,这无形当中给予了云矜一些勇气。
于是她抬头挺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正派些,清了清嗓子后一鼓作气开口:“如果您的朋友实在工作繁忙,无暇照顾泡泡,那就干脆把它卖给我吧。
当初云矜之同意孟礼来带走泡泡,一是因为云矜了解到当初泡泡走丢是无心之失,事后主人也极力寻找了,她不好苛责;
二是云矜的居住环境确实不适合再养育一条大型犬,何况她原本也是要给泡泡找领养的,只是后来一系列事情耽搁了她才决定自己养;
当时那种情况,让孟礼来带走泡泡还给他的朋友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显然不是了。
一次走失是无心之失,时过半年后失而复得却仍让泡泡走丢,那就不怪云矜怀疑他们的用心。
“不行。”
利落的否决令云矜有些不快,她追问,“为什么?”
昨天孟礼来简单考察过云矜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状态,很显然当前的她并不适合豢养大狗,这会严重拉低她的生活质量、分散她的工作精力,使她无暇他顾、精疲力竭,进而影响到她的身体健□□活秩序。
孟礼来敛起眼眸,语气平淡到有些漠然,“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泡泡?”
可这话落到云矜耳朵里,就更像是抨击她并没有照顾好泡泡。
因为贫穷,她无法给予泡泡更好的物质生活,因为贫穷,她无法使泡泡得到更完善的医疗保障,因为贫穷,她甚至无法给予泡泡一片可以肆意奔跑的草地。
这和她过去二十三年来听到过的哂笑太像了,即便狂奔起来也无法摆脱附骨的阴影——贫穷只能带来不幸。
云矜很不高兴,“不好意思孟总,我的确没有你们那样优渥尊贵的出身,但这么多年来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小有积蓄,负担泡泡的吃穿住行和医药费虽然不轻松,但倒也没那么困难。”
她这话说得硬邦邦,一板一眼,已然隐怒。
孟礼来的视线从她的眼,落到鼻尖,再到血色褪尽的唇。
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沿,像是一颗被半剥的荔枝,这时候汁水会很甜。
再到那双愤怒的眼——
她生气了。
为什么?
孟礼来平静反问,“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这不是勉强。”云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因为生病有些混乱与迟钝,身体在因愤怒而颤抖的同时还在不断渗出冷汗,她直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我只是出于一个合格主人的同理心,想要对泡泡负责。”
说着她又有些讥讽,“何况比起让泡泡在外面流浪半年的人,我倒是有这个自信不让泡泡挨饿受冻。”
孟礼来的神色在听到某个词时似乎松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瞳里骤然闪过很多很重的情绪。
对泡泡负责?
那为什么当年她没想过对他负责?
就因为他不是狗?
“你要多少?”云矜的态度很坚定,“今天之内我把钱转给你。”
孟礼来的喉咙发紧,“你给不起。”
云矜握紧拳头,正面对上孟礼来的眼,“孟总怎么知道我给不起?我已经不是高中时候的我了。”
她从前与面前这个人的联系实在太过紧密,她的荣光,她的低谷,她的欢笑,她的泪水,全部有他见证;正因如此,他见到过最难堪、最狼狈、最凄惶时刻的自己,这也是云矜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一面。
她的窘迫在他面前无所遁逃,而她,非常讨厌这种处于被动的情况,所以她竭力想要在孟礼来面前证明,她已非昨日之她。
可孟礼来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那鸦青的睫毛轻垂,他情绪索然,“难道你能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划清界限吗?”
听到这话的云矜心“咯噔”一声,彻底沉了下去。
当然能,而且,必须能。
过去的她、高中时期的她实在太过狼狈,她讨厌自己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对于贫穷的恐惧,也讨厌因为贫穷而生活在自卑下的自己。
为此她不断努力、辛勤赚钱,就是为了逃离那个一直生活在经济窘迫当中的自己,可他却高高在上地用这样一句反问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凭什么?
因着高中时那点愧疚而产生的耐心随着这句话彻底告罄,云矜对这个话题非常敏感,孟礼来又是敏感话题当中的敏感人物,简直正中红心,她无法不将孟礼来的言行视为对她的自尊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我能。”上了大学后云矜已经鲜少出现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她扬起眉,向来平淡无波的眼瞳此刻盛满愤怒,却像是瑰丽的宝珠,因情绪而变得鲜活漂亮,“怎么,难道孟总不能?”
这满是衅意与讥诮的反问,如同寒光凛冽的弯钩扎进孟礼来的血肉,带出回忆里鲜血淋漓的爱与恨。
孟礼来的呼吸重了起来,似乎在竭力忍耐。
他在克制,克制自己诘问云矜的冲动——在你心里,从前的事情于你而言竟然没有半分价值、没有一丝值得你留恋吗?
如果你能这样轻易地与过去的自己告别,那一直等在过去的他又算是什么?
他从后槽牙间碾出这句话,“我当然能。”
孟礼来,高中的时候被她玩弄得那么惨难道还不够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颗真心捧出来又被人摔得稀烂,还要追着上去求她不要抛弃自己,不可笑吗?
云矜的笑很轻快,“那就好。”
泡泡重新回到了云矜的家里,她也很不客气地让孟礼来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多谢孟总今日拨冗前来一趟。”
孟礼来毫不示弱,“我也只是顺便路过。”
云矜反唇相讥,”路过就走快点。”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是孟礼来的助理把泡泡的东西拿过来的。
云矜上午是满课,中午下了课才匆匆地赶回来给助理开门。
助理似乎还不知道他们吵架了,把云矜当做了孟总在国内的好朋友,闲聊道:“听说云小姐是疏川大学的研究生,想请问读的是什么专业啊?”
云矜的头还有些疼,也可能是被气的,回应也有些倦倦,含糊道:“教育学。”
“教育学,专硕还是学硕?”
云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小助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云小姐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之前也铆足了劲儿想考疏大教育学的研来着...没上。”
说完她又找补了句,“最近几年教育学和文学的分卷得太高了,是吧?”
“....嗯。”
云矜没忍心告诉她,她是半路出家半工半读考的研。
她没有迁怒别人的习惯,面对小助理的多次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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