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融春雪似的念力覆在手背上。它们很快就熟悉了这里,顺着指缝与虎口跳跃,围绕着戚容与的手腕打转。
戚容与紧紧绷住手背,用力地和拉弓一般,如临大敌。他像一棵沉寂许久的枯树骤然长出新芽,无所适从又暗自欢喜。
初清叙被他的模样逗得想笑,忍了又忍还是翘起嘴角,连忙别过头欲盖弥彰地扯了扯垂荡的松萝。纤细的须草绕满她的指尖,成了一圈一圈的环。
月光从松萝的缝隙间落下,落在初清叙的脸上。她顶着简春意的壳子,温柔得像一汪静水,但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的弧度,眼尾压下时视线漫不经心的轻扫,偷笑时唇边压不住的翘起,全是她自己的。
戚容与被嘲笑的那点不爽顷刻间在她满手的绿意下散了。他忽然想起件能膈应到这个人的事。
“初清叙。”他唤,齿压着舌,话还没说出口他先咬得自己疼得一激灵,“今天是七月初五。”
“那你要和我成亲吗?”
初清叙坦荡荡地回应。
戚容与神色恹恹,“迟早杀上王庭。”
“哈。”初清叙嘲笑一声,不知道是笑他天真还是别的,“就这么不愿与我成婚吗”
戚容与从不在口舌上落下风,他堆起笑容,清隽的脸极有欺骗性,“大祝大人倾国倾城,我辈奇才,人间一流,举世无双,想跟您成亲的人可绕王庭三周。戚某也是三辈子的福分才得来了这个机缘,哪有不愿这一说呢!”
“花团锦簇毫无真心。”初清叙点评。
戚容与称是,“下次努力。”
若是乌霜月在这,怕是脑海中对两个人的关系的定义将会动摇。
这么久以来,二人杀心有过,真动手的事情没少干过,添堵更是家常便饭。但许是将死之人惺惺相惜,婚期定下后两人的关系真看上去缓和不少。
所以外界传出了冰释前嫌的谣言。
虽然大部分都是演出来堵住风雨的,但戚容与真在这里面咂摸出一些微妙的不对劲来。
他把这归结于自己太久没和初清叙打架了。
初清叙恰巧也想到这件事,她缺个沙包试手。
戚容与皮糙肉厚实力够强,堪当重任。
俩人同时在心中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几个年轻躲懒的祝师绕到这后头,见到他们顿时眼睛一亮。
“许久没见过这么浓郁的夫妻和气了。”
他们显然是将围绕的念力当成了生生流转的夫妻姻缘之气的外化了。
戚容与嘴角抽搐,“不……”
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怎么解释,擅自暴露初清叙的祝师身份这事实在没品,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词,“没成婚,误会,这是意外。”
至于是什么意外就让听者脑补吧。
结果祝师闻言更兴奋了,“没成婚就有这样的外化之气,二人真是情比金坚啊!”
初清叙忙着解手上的松萝,露出的侧脸满是认真,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心模样。
见她靠不住,戚容与重重点头,撩起落下的碎发,脸上的笑容明亮又羞涩,“是的,我们快成婚了。”
他确实没说错。
但不妨碍被热情的祝师邀请,此刻站在水畔的初清叙一字一顿:“其心可诛。”
戚容与玩着羽织傩面上的羽毛,“谁让你不吭声。”
“算了。”初清叙这回是真心想叹气了,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她自找的。
“还是要谢谢你,回去请你喝酒。”戚容与想起暖融融的念力,偏头看她,神色认真。
他生了张玉白文秀的脸,眉梢眼梢垂着,格外和煦。但他眼瞳的位置要比常人上一些,像沉默的白湖托着一叶玄舟,敛起笑时便会衬得柳叶般的眼如弯刀一样锋利,勾人得紧。
“别了,咱俩要是一起喝酒的话。”初清叙意有所指。
若是没有这桩意外,他们二人此刻应该在喝合卺酒。
戚容与也反应过来,顿时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拿好道具的年轻祝师们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他们见两人看着像是好说话的,便央求着二人陪他们演练一番——半月后,他们要主持婚仪,这是头一遭,毫无经验,因此这些天都忙着练习。
眼下这里有一对即将成婚的爱侣,于是几个人齐齐露出可怜汪汪的眼神,拜托他们帮帮忙。
初清叙看到他们就想到族里的小辈,心软应下了。戚容与觉得新奇,也应下了。
祝师们确实没看走眼,他俩是很好说话。
九洲各地婚俗都大不相同,灵犀洲作为最大的一块陆地,东南西北四时风物相差甚大,北境顺秋府的婚俗与南源和林府的婚俗也不相同。
譬如和林府河网密布,多数仪式都与水相关,且讲究“暮时始,晨时成”。象征着新人穿越黑暗迷障,在神明的见证下,迎接黎明。
仪式第一段为敬神。
祝师们将准备好的三牲聘礼献给水域神明,但练习而已,他们去买了猪牛羊模样的花灯充数,放入河中让它们承载着祝福缓慢飘走。
年轻的女祝师立于高处,高唱着古老的祝词。
“新婚”二人瞧着他们忙活,摆件一般杵在原地。
“神会解决凡人鸡毛蒜皮的心愿吗?”戚容与看着飘远至天际的花灯,问。
初清叙勾唇,“祝师为解愿而生。”
她深深地看向河与水连绵成一片的远方,“你若是想求神,得先求我。”
“求你可比求神难多了。”戚容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敏锐地察觉到初清叙冷嘲热讽里些许的不耐,于是看向手忙脚乱的祝师们,“他们真能行吗?”
初清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多练练总会好的。”
她头戴黑纱与细小玉珠编成的翳,说话间呼出的气流让她的下颌与唇角若隐若现,戚容与余光看见,被晃得眼晕,“你非要戴着吗。”
这是和林府传统中女子出嫁时遮面佩戴的,祝师们特意买了条赠给初清叙,权当谢礼,戚容与也得了个羽织的傩面,他玩腻了别在腰间。
初清叙抬手掀开面帘,奇怪地瞥了眼他,也不搭理,专心地看祝师们祭祀河神。
世上祝师寥寥,多聚于玉山族了。民间祝师皆是王庭铁血手腕下的漏网之鱼,在历代大祝欺上瞒下的纵容中活跃着。
许多祝师一生不得入门要领却也能解世人之愿。
心诚则灵。
这方祭祀终于礼成,两名男祝摇着船便过来了。
“下一项是‘盟誓’,在水中高阁举行,那里是离天神最近的地方。”他们指着河下游的四面环水的建筑,“习俗中是由神树藤蔓牵引而过,但我们今日来不及请示神树了,只能坐船过去。”
初清叙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虚心求教:“要如何请示神树?”
“祝香请示便是,神树总是答应。”祝师嘿嘿笑着。
初清叙了然。
怕是有没有祝香这个环节,结果都一样。万物有灵,神树乐意见到在自己庇佑的土地上长大的孩子们喜结连理,驱使着念力引出藤蔓,将他们送至能被“神”祝福到的高阁。
戚容与率先踏上小舟,回身递出一只手,初清叙自然搭上去,提着裙裾稳稳踩上船。
二人默契地仿佛这个动作做过了数遍。
祝师们在后头挤眉弄眼地偷笑。
船行水上,松萝垂落在两侧,月色碎在桨影里。初清叙端坐船头,翳上的玉珠随着水波轻轻碰撞,细碎的声响像如木桨荡开水波。
戚容与百无聊赖地拨了拨水面,忽然小声问:“你主持过婚仪吗?”
“我倒是想。”初清叙答得漫不经心,“没机会呐。”
普天之下就没有人的身份能让大祝主持婚仪。
戚容与默了默。
初清叙像是看出他要说什么,抬眸看他,“你我婚礼也非我担任。”
心思被看穿的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顺秋府少见这样莹润的软水,但初清叙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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