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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绝境求生

小说:

山河社稷图

作者:

爱榴莲的臭豆腐

分类:

穿越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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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日,午时。

大理寺天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五六个。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混在其中,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顾长安睁开眼睛。

他从昨晚周明远离开后就一直在“修炼”——不是打坐练气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在脑海里反复推演那幅《山河社稷图》。他发现,地图的每一次缩放、每一次聚焦,都会消耗那可怜的0.15%能量。而能量的恢复方式,除了“行万里路”和“破万卷书”之外,还有一种——

思考。

越是深入地思考问题,地图的能量恢复得越快。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思维的水滴落上去,它就会慢慢膨胀。

昨晚他想通了翻盘之计,能量从0.1%涨到0.15%。今早他又花了一个时辰,把京城的地形地貌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能量涨到了0.2%。

虽然依然少得可怜,但至少够他用几次了。

脚步声在他牢房门口停下。

铁锁响了三声,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大理寺皂吏服色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膀大腰圆的差役。那中年汉子面色黝黑,一脸横肉,下巴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痣上还长着两根长毛,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顾长安,”他公事公办地念出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周大人有令,带你过堂。”

过堂。

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天。

顾长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铁链哗哗作响,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动作之慢,堪比一只晒太阳的老龟。

那黑痣汉子皱了皱眉:“快些!”

“急什么?”顾长安打了个哈欠,“反正都是要死的,让我多活一会儿不行吗?”

黑痣汉子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这么淡定的犯人。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差役上前,七手八脚地给顾长安换上了一副新的镣铐——不是昨晚那种轻便的候审镣铐,而是重达二十斤的死囚镣铐。

铁环套上手腕的那一刻,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寒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那副镣铐——铁环内侧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前一个戴它的人留下的血渍。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一句话:每一副死囚镣铐,都见证过一个生命的终结。

“走!”黑痣汉子推了他一把。

顾长安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脚镣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故意走得很慢,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每走一步都要晃三晃。

“你能不能走快些!”身后的差役不耐烦了。

“你戴二十斤的东西走两步试试?”顾长安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要不咱俩换换?你戴镣铐,我推你?”

那差役被噎得说不出话,黑痣汉子回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一行人穿过天牢的走廊,经过一排排空荡荡的牢房。顾长安注意到,天牢里关押的犯人并不多——十间牢房有七八间是空的。这不正常。大理寺天牢是京城最重要的监狱之一,专门关押等待审理的朝廷命官和勋贵子弟,正常情况下应该人满为患才对。

“人少,”他随口说了一句,“是因为最近没什么大案?”

黑痣汉子没理他。

“还是因为,”顾长安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人故意把天牢清空了,好让我这场戏唱得更热闹?”

黑痣汉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促的一下,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顾长安嘴角微微翘起。

他猜对了。

天牢被清空,意味着有人不希望这场审理被太多人看到。或者说,有人不希望这场审理的某些细节被外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场审理,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正常的审理。

它是陷阱。是棋盘上的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他顾长安,是那只被扔进陷阱里的猎物。

但猎物,有时候也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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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大堂,比顾长安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三间开间的正堂,青砖铺地,黑漆柱子上挂着两副烫金对联。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据说是当今皇帝御笔亲题。匾额下方是一张巨大的公案,案上摆着惊堂木、签筒、笔架、砚台,还有一盏冒着袅袅青烟的铜炉。

公案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主审官,大理寺卿王崇文。

左边是陪审官,大理寺少卿周明远。

右边是另一个陪审官,大理寺丞刘敬业。

三人身后各站着两个书吏,手执毛笔,面前铺着空白卷宗,等着记录堂上的一言一语。

堂下两侧,站着两排皂衣差役,手持水火棍,面色肃穆,目不斜视。他们的站姿笔直得像两排种在地里的木桩,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会惊动堂上的鬼神。

顾长安被带进大堂时,第一眼看的不是公案后的三位官员,而是堂外围观的人群。

人不多,稀稀拉拉二三十个,大多是穿着各色官袍的低级官吏,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各府的管事。他们站在大堂门口,被一道木栅栏隔在外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果然,天牢被清空了,但大堂外的围观是挡不住的。大渊朝有这个规矩——除了涉及谋反大逆的案件,其余所有案件的审理都必须公开进行,允许百姓旁听。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三百年来无人敢废。

而这,正是顾长安需要的。

“犯人带到!”黑痣汉子高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公案后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正中那位大理寺卿王崇文,五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老辣。他是南党的人,据说和江南最大的盐商家族有姻亲关系。此人升任大理寺卿不过半年,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

左边那位周明远,顾长安昨晚已经见过了。三十出头,面白微须,眼神精明得过了头,像一只永远在打量猎物价值的狐狸。今天他穿着一身从四品的官袍,端坐在公案后面,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昨晚的情绪波动。

右边那位大理寺丞刘敬业,四十来岁,圆脸大耳,看着一团和气,像一尊弥勒佛。但顾长安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小,小到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而那缝隙里偶尔闪过的光,比周明远的精明更加危险。

“跪下!”黑痣汉子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按顾长安的肩膀。

顾长安没有跪。

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扎在冻土里的松树。二十斤的镣铐坠在手腕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重量一样,下巴微抬,目光平静地扫过公案后的三个人。

“顾长安,”王崇文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威严,“你可知罪?”

知罪。

这两个字一出口,顾长安就明白了这场审理的基调——不是“你有没有罪”,而是“你知不知罪”。

有罪和无罪之间,还有一线生机。

但知罪和不知罪之间,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人,”顾长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响起来,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在下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堂外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崇文的三角眼眯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的纨绔废物,在公堂上居然能说出这样滴水不漏的话。

“不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永安十九年二月初八,你在靖安侯府的春宴上,当众调戏靖安侯千金顾清瑶,可有此事?”

“没有。”顾长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堂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王崇文拿起惊堂木,“啪”地拍了一下,声音之大,把堂外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

“肃静!”他沉声喝道,然后转向顾长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大人,”顾长安不慌不忙地说,“在下斗胆问一句——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

王崇文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面无表情地翻开面前的卷宗,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念道:“人证:靖安侯府管事刘福、丫鬟春兰、秋月,以及当日参加春宴的宾客一十七人。物证:顾长安当日所穿的外袍一件,上有撕扯痕迹;以及顾清瑶小姐当众掷还的玉佩一枚。”

顾长安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份证据清单。

“大人,”他说,“一十七个人证,听起来确实很充分。但在下想问一句——这一十七个人证,有几个是亲眼看到在下‘调戏’顾小姐的?”

周明远翻了一下卷宗:“刘福、春兰、秋月三人亲眼目睹,其余十四人皆闻声而来,看到顾小姐衣衫不整、掩面哭泣,而顾公子你站在一旁,面带笑意。”

“也就是说,”顾长安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真正‘亲眼目睹’的,只有靖安侯府的三个人——一个管事、两个丫鬟。其余十四人,看到的都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王崇文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人,”顾长安继续说,“在下想请这三位‘亲眼目睹’的人证上堂对质。”

堂外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崇文沉默了。

按照大渊律法,被告有权要求与证人对质。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违反。但问题是——

“顾长安,”王崇文缓缓开口,“你要求与证人对质,本官可以答应。但你要知道,对质的结果若是证据确凿,你的罪责只会更重。”

“在下知道。”顾长安说。

“那你还坚持?”

“坚持。”

王崇文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微微点头。

“传人证。”王崇文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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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上堂的是靖安侯府管事刘福。

此人四十出头,身材矮胖,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他上堂后先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在公案后的三位官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长安身上。

那目光里有得意,也有挑衅。

“刘福,”王崇文开口,“你且将当日的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是,大人。”刘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说了起来,像在台上唱戏,“二月初八那日,靖安侯府举办春宴,京城各府的公子小姐都来了。宴席设在后花园的观花亭,男女分席,中间隔着屏风。申时三刻,酒过三巡,顾长安公子突然起身,绕过屏风,走到我们小姐面前——”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顾长安。

顾长安面无表情,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然后呢?”王崇文催促道。

“然后,”刘福的声音变得义愤填膺,“顾公子伸手去拉我们小姐的衣袖,说什么‘久仰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小姐惊怒交加,后退三步,顾公子却不依不饶,又上前两步,伸手去扯我们小姐的衣袖。我们小姐的袖子被扯破了一角,惊叫出声。小的和春兰、秋月听到叫声,赶紧跑过去,这才把顾公子拉开。”

他说完,又磕了一个头,满脸都是“我为小姐鸣不平”的表情。

王崇文转向顾长安:“你可有话说?”

“有。”顾长安说,“在下想问刘管事几个问题。”

“问。”

“刘管事,”顾长安转向跪在地上的刘福,“你说我绕过屏风,走到顾小姐面前。请问,当时的屏风有多高?”

刘福一愣:“这……大约六尺。”

“六尺,”顾长安点了点头,“比我高出半头。也就是说,我从男席这边绕过去,必须先走到屏风尽头,绕过屏风,才能走到女席那边。对也不对?”

“对。”

“从男席到女席,中间隔着屏风,走过去大约要多久?”

“这……也就几十步的路。”

“几十步,”顾长安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也就是说,我从男席起身,走到屏风尽头,绕过屏风,走到顾小姐面前——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十步的时间。几十步的时间里,在场的几十个宾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刘福的脸色变了。

“我绕过屏风的时候,”顾长安继续追问,“男席这边应该有人看到吧?女席那边也应该有人看到吧?毕竟几十个人坐在那里,不可能个个都瞎。可是——你刚才说,你是听到顾小姐的叫声才跑过去的。也就是说,在我走那几十步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阻止?”

刘福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这……这……”

“还有,”顾长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说我‘伸手去拉顾小姐的衣袖’,‘顾小姐后退三步’,‘我又上前两步’。这个过程,至少也有十几秒的时间。十几秒的时间里,在场的几十个宾客,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

刘福的嘴唇开始发抖。

“大人,”顾长安转向王崇文,“这就是在下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个几十人的宴会上,一个男子绕过屏风、走几十步、对一位千金小姐动手动脚——整个过程长达数分钟,在场的几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这合理吗?”

堂外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王崇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刘福,”他沉声喝道,“顾长安说的可是实情?”

刘福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当时……当时大家可能都喝多了,没注意到……”

“几十个人都喝多了?”顾长安笑了,“靖安侯府的春宴,难道是用酒缸办的?”

堂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刘福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顾长安再次开口,“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问。”

“刘管事刚才说,他‘听到小姐的叫声’才跑过去。请问,他当时在什么位置?”

刘福愣了一下:“小的当时在……在花厅外面候着。”

“花厅外面?”顾长安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花厅外面,距离观花亭有多远?”

“大约……大约五六十步。”

“五六十步,”顾长安点了点头,“五六十步之外,你能‘听到小姐的叫声’跑过去。而坐在观花亭里的几十个宾客,距离小姐只有几步之遥,却什么都没听到——直到你跑过来,他们才‘闻声而来’?”

刘福彻底说不出话了。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崇文的手指在公案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目光从刘福身上移到顾长安身上,又从顾长安身上移到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在顾长安身上押的注,正在兑现。

“退下。”王崇文终于开口,对刘福挥了挥手。

刘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堂。

“传春兰、秋月。”王崇文的声音有些干涩。

接下来的对质,几乎是刘福的翻版。

春兰说她在亭子里亲眼看到顾长安扯破了小姐的袖子。顾长安问她:“你说你在亭子里,那请问,亭子里有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坐几个人?你坐在哪个位置?你面前摆着什么菜?你旁边坐着谁?”

春兰一个也答不上来。

秋月说她看到顾长安“面带笑意”地站在小姐面前。顾长安问她:“你说我面带笑意,那我笑的时候,是露齿还是抿唇?是左边嘴角翘得高还是右边?我的眼睛是看着小姐还是看着别处?”

秋月愣了半天,说:“小的……小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顾长安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距离二月初八才过去一个月,你就记不清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看到?”

秋月“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外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王崇文不得不再一次拿起惊堂木,“啪”地拍了一下。

“肃静!”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王崇文的目光在顾长安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堂外的围观者都开始交头接耳地猜测这位大理寺卿在想什么。

“顾长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凝重,“三个证人,都被你问得哑口无言。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无罪。”

“在下明白。”顾长安说,“证人的证词有漏洞,不等于在下就是无辜的。但在下想请大人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三个证人,都是靖安侯府的人。他们的证词,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靖安侯府的证词。而在下和靖安侯府的关系,大人应该清楚。”

王崇文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顾家和靖安侯府是世交,两家老太爷当年是一起上过战场的生死兄弟。顾长安的父亲顾怀山,和靖安侯顾明远,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这样的两家人,会为了一桩“调戏案”对簿公堂?

而且,靖安侯府拿出的三个证人,证词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更深的文章。

王崇文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追问。

但顾长安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

“大人,”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让堂里堂外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下斗胆问一句——这个案子的真正目的,究竟是审判在下的‘调戏’之罪,还是——借在下的头,砍断顾家和靖安侯府三百年交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堂外围观的人群沸腾了。

这些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听弦外之音、看话外之意。顾长安这句话,表面上是为自己辩护,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一场政治阴谋。

有人要借顾长安的头,砍断两个勋贵家族之间的纽带。

为什么?

因为顾家和靖安侯府联手,就是京城勋贵集团里最强大的一股力量。而有人不希望这股力量存在。

谁?

答案不言自明——那些不希望勋贵集团团结起来的人。

南党?北党?还是……宫里的人?

王崇文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出了顾长安的弦外之音,也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危险性。如果任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个案子就会从一桩普通的调戏案,变成一场涉及朝堂格局的政治风暴。

而他王崇文,不想做那个点燃导火索的人。

“顾长安,”他沉声喝道,“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你说的这些,与本案无关!”

“大人,”顾长安不卑不亢,“在下说的每一句话,都与本案有关。因为本案的关键,不在于在下有没有调戏顾小姐,而在于——有人为什么要制造这桩‘调戏案’。”

“放肆!”王崇文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一下,“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官就治你一个咆哮公堂之罪!”

顾长安没有再说话。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把那颗种子种下去了。

种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接下来,它会自己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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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进行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午时一直到申时。

王崇文又传了三个证人上堂,都是当日参加春宴的宾客。他们的证词比刘福、春兰、秋月的要严谨得多,但顾长安依然从他们的回答中找到了破绽。

“你说你‘闻声而来’,请问你听到的是什么声音?是尖叫?是哭泣?还是喧哗?”

“你说你看到顾小姐‘衣衫不整’,请问是哪里不整?是袖子破了?还是衣领歪了?还是裙摆皱了?”

“你说你看到在下‘面带笑意’,请问在下笑的时候,是在看顾小姐,还是在看别处?是在说话,还是在沉默?”

每一个问题都不大,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刀,在那些证人的证词上划开一道口子。口子多了,整块布就散了。

到最后,那些证人的证词变得支离破碎,连他们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申时三刻,王崇文宣布休庭。

“今日审讯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明日再审。顾长安押回天牢。”

“大人!”顾长安忽然开口。

“还有何事?”

“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说。”

“在下请求——明日再审时,允许在下带一份东西上堂。”

王崇文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顾长安微微一笑:“一份粮价表。”

粮价表?

王崇文愣住了。周明远的表情微微变了。刘敬业的眯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堂外围观的人群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纨绔废物在搞什么名堂。

“你要粮价表做什么?”王崇文问。

“大人,”顾长安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在下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一桩调戏案。但正如在下刚才所说,它背后另有文章。而在下手中的这份粮价表,就是揭开这篇文章的钥匙。”

“放肆!”王崇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本官审案,不需要你教!你一个戴罪之人,有什么资格在本官面前谈什么‘文章’?”

“大人,”顾长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在下不是要教大人审案。在下只是想证明——有人制造这桩案子,不只是为了害在下一个人。他们的目的,比这更大。大到足以动摇朝廷的根基。”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动摇朝廷根基。

这六个字,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最敏感的话题。尤其是在大渊朝——这个外有强敌、内有党争、皇帝多疑、百官自危的朝代。

王崇文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是没有听出顾长安话里的分量,而是因为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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