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骁望着小春,唇边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那截宛若白玉、拇指粗细的小蛇时,他的笑容却突然僵住,目光也随之幽微。
他垂落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很好的掩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两年了。
自洛骁抹去小春的记忆,将她带到泉州,开了这间名为保和堂的小医馆,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生活,已经整整有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改变了很多。
或许是有意的,或许是无意的。
一开始还没这么明显,后面日子越长久,这种感触就越明显。
洛骁将小春带走的初衷,原是不想让她离开,他心里是有她的,否则他费不着这般大费周章。
现今洛霖重伤沉睡,小春的记忆又被他亲手抹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泉州,洛骁大可以直接告诉小春,他是她的丈夫,他是她的唯一。
只要他这么说了,彼时宛如一张白纸的小春必不会有所怀疑,就像她也相信了他编造的身世一般。
可当洛骁真正面对失去记忆,初次苏醒的小春时,那些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如果真的那么说,那在洛骁看来,未免太过卑劣,也太过趁人之危,更显得他像一个小偷。
尽管洛骁之前的所作所为,也算不得多正大光明,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这样,所以他甘愿跟小春说,她的丈夫是洛霖,而他是她的小叔。
洛骁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位置上。
现在,他们俩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日子平和而安稳。这种生活甚至让洛骁一度忘了昆仑山上那无情的飞雪和漫天的血色。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是,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洛骁不知道,也无法预料。
他好像终于懂得了,先前的五百年时光里,为什么洛霖宁愿选择带他在人间漂泊,也不愿返回昆仑放手一搏。
洛霖并非怕死,事实上,在某些方面,他看得甚至比洛骁还要更开一些。
洛霖只是失去得太多了,回到昆仑就意味着失去,而他不愿失去,所以选择逃避。
现在的洛骁也一样。
“洛骁。”
“洛骁!”
小春加重了声音叫他。
洛骁回过神来,“怎么?”
小春怪道:“我刚刚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是在想什么事情么?”
洛骁道:“没有,我只是……走了走神。”
小春稀奇道:“你居然也会走神?”
“难道我不能走神么?”
“倒也不是,只是很少见。”
洛骁忍俊不禁,“难道我平时在你眼里总很严肃,不能有一丝分神的时候么?”
“严肃称不上,少有分神倒是真的。”小春撑着下巴,说道:“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一个人在泉州开医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由你操心,你好像什么都会,目标永远明确,总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我却劳你照顾许多。虽说平时也有帮忙做些杂事吧,但跟你做的那些比起来,我做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原来,在她心里,他竟是这样的么?
她知不知道,她眼里那个什么都会,仿佛很值得依靠的人,其实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蛇妖,他们之间,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甚至爱与恨都很难有明显的界限。
她又知不知道,他宁愿她一直这样,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就这么陪在他身边,这就已经胜过世间的一切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的洛骁,心底早已被一根名为占有的藤蔓紧紧缠绕,但他面上却还是故作着一副温和笑容。
“你做的其实很多了,而且,保和堂能开起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小春只当洛骁是在安慰她,并不当真,只是她有时候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洛骁越这么安慰她,她就越觉得自己真没做到什么,像个米虫一样。
小春脑门一热,一拍桌板,说道:“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你主外,我主内。平日里,你就负责在前厅看病诊治赚钱,我就在后院打扫做饭料理杂事,咱们自此分工明确。”
洛骁自然不会扫她的兴,很捧场的接着道:“那今晚我们吃什么?”
“呃……”
这下轮到小春卡壳了,她还真不知道要吃什么,因为平时饭也是洛骁做的。
但这并不能使她就此气馁,小春立马道:“今天的饭就还是你做,明天开始我做,说罢,明天你想吃什么?”
洛骁笑道:“我吃什么都可以。”
“那早上简单喝个粥,晚上就吃番茄炒蛋、辣椒炒肉、酸辣土豆丝,怎么样?”小春一举罗列了几个家常菜。
然而,她没有察觉到的是,她又在开始说“胡话”了。
因为她所说的这几道菜里,番茄、辣椒、土豆都是洛骁从未听闻过的菜色。
关于小春被抹去记忆后,就总是会时不时冒出几句旁人无法理解的“胡话”这一点,洛骁是一直都知道的。
但在洛骁看来,小春说的或许不是“胡话”,例如她现在不经意间说出的番茄、辣椒、土豆几样东西,他虽从未听闻过,却极有可能是她被封存的记忆中,真是存在过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究竟出自什么地方,洛骁猜想,那可能是小春先前在杭州时,对他和洛霖提起自己家乡时,那个没什么好说的偏远村落。
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小春说的“胡话”越多,就说明封印她记忆的法术正在松动。
如果任由法术这么松动下去,小春迟早某天恢复记忆,而这,是洛骁绝不能允许发生的。
洛骁心思百转,非但没有提醒小春她此刻所说的话中,又有旁人不能理解的东西一事,还顺着她的话说:“好。”
“对了!”小春一拍脑门,“差点儿忘了,这小猫的后腿还伤着呢,你快给它处理一下吧。”
小春伸手将狸猫递了过去,可方才还安安静静的狸猫,一落到洛骁手里后,竟又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它瞳孔扩散,耳朵耷拉,夹起尾巴,看上去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不要说让洛骁给它上药包扎了,它似乎再在洛骁手里多呆一秒,都要当场昏厥过去。
洛骁宽大的手掌停在狸猫明显炸毛的瘦弱脊背上,小春原是修仙之人,这野猫先前咬了她一口,沾了些许血去,以致它比寻常兽类多了几分灵气。
这几分灵气并不能使狸猫开启灵智,只是让它感官更为灵敏了一些,是以它能够清楚感知到洛骁身上那股属于千年大妖的威压。
小春见狸猫这副模样,奇怪道:“它这是怎么了?”
洛骁将猫重新递回给她,轻描淡写道:“或许是因为它刚到一个陌生环境,还不能很好适应吧。它腿上的伤我看过了,并无大碍,放着养两天便能自行痊愈了。”
小春不疑有他,只拍了拍狸猫的脑袋,轻声安抚说:“别怕别怕。”
入夜,万籁俱寂。
月色微凉,一只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然后缓步走入。
那只蜷缩着尾巴躲在角落的狸猫,几乎是在那人走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它本想尖叫出声,但随即而来的不带温度的一瞥,却让它彻底失了声。
无声的对峙中,狸猫最终败下阵,慌忙顺着门缝逃窜而出。
狸猫逃走后,他手袖一挥,房门自动闭合。
此时小春已经睡着了,她双目紧闭,气息平和,也许是今晚气温偏高的缘故,她踢开了身上大半的被子,衣服撩起露出半截腰线,脸也红扑扑的。
那道身影僵了一僵,方缓缓走近,替她理好衣服,重新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他静静立在床边,看了片刻她安稳的睡颜,才侧身坐在床沿。
“小春……”洛骁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也只有在这时,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将眼底那惊人的占有欲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洛骁用手指卷起小春的一缕头发,缠绕了几圈,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才往小春额间轻轻一点,悄无声息的将她神识深处如雨后春笋破土欲出的记忆再次掐灭。
此刻,他心中是无比的平静,脑中也并没有想着什么,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她永远这样留在他身边。
哪怕他们所生活的,是这样一个由谎言编织而成背景之下,他也想永远跟她扮演这场由他执笔撰写的戏中。
睡梦里的小春似有所感,眉头轻轻蹙起,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法术的加深,她轻蹙的眉头只能慢慢放松,最终归于宁静。
她仍旧睡着,对今晚发生的这一切毫无察觉。
然而,深睡之下,她却做着一场梦。一场旖旎诡谲的梦。
梦里,她似乎站在一个院子里,抬头望天,天边翻涌着火烧般的烟霞,空气中飘着纸炮的硝烟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刺鼻辛辣气息。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这绝不是她现下所生活的保和堂。
这里要比保和堂大多了,周遭的环境也要比保和堂好上不少,像是一处大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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