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不太冷的冬天,邵屹终于成年了。
方家人和赵恩都想在开学前给他办个聚会庆生,他拒绝了。因为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多少朋友可以邀请,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长辈为此破费。
这些年来,家里的每个人都对他很好,但他始终牢记自己的身份,只是受到方宾资助的学生,足够幸运才住进了方家。
已经得到了太多恩惠,他不能允许自己再贪婪地接受更多。
况且,家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待见他。
方家的宝贝就挺讨厌他的。
晚餐邢阿姨准备得丰盛,还煮了一碗长寿面,大小姐赏脸陪他一起吹蛋糕,但她最近在控制饮食,只吃了几口也没有施舍一句祝福。
吃完饭,方晴果就去健身了。
邵屹帮忙收拾好餐具,把剩下的大半个蛋糕放到冰箱。如果不是他让顾伯把蛋糕买成她喜欢的开心果口味,她估计都不会看一眼……
赵恩回家前把邵屹叫到了车边,问,“果果又和你闹脾气了?”
“那天从温泉村回来,你俩就怪怪的。没多长时间就要高考了,果果她压力大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计较,哄一哄就好了。”赵恩拍拍他的肩膀。
意识到自己每次都这样劝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安慰的话,“等高考完就解放了。上了大学,你们也不会常见面了。”
邵屹站在石板路上,目送轿车离去。
花园的灯光暗淡下来,周遭变得冷清。他扬起脑袋,能看到二楼卧室的窗户一角,粉色的窗帘半拉着,透出柔和的光亮。
好一会儿,他才收起目光。
回到房间里,冰冷的手开始有了暖意。他坐在床沿边,拿起小心放置在床头的草编娃娃。
它咧嘴笑着,邵屹用手指挡住那排牙齿,不想看到它的笑脸。
这次他不愿意去哄方晴果。她那天说了难听的话,伤了人的心。脾气再好的人,也不想去低头道歉。
可刚才赵恩的话又让他犹豫了。
好像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等高考完,方晴果就会像一只小鸟,飞向更广阔的天空,那时候就不需要他了。
这不是应该开心吗?
邵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寄人篱下那么多年,他明白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身份、地位、金钱……他也很清楚,他于方晴果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对象。
一个玩具,一个宠物?
可宠物还能撒娇,他却说不了话,摘下助听器更是寸步难行。从小到大,因为生理的缺陷在生活和学业上处处碰壁,但他早已习惯,只要加倍努力,就能和普通人保持同等水平。
十倍不够就百倍,他不怕累也不怕苦。
可偏偏,他自以为维持好的秩序,被方晴果一句话打回原形。他不会说话就是累赘、麻烦,无趣又讨人厌。
邵屹仰头躺下,手臂举起草编娃娃,薄唇微启。寂静把时间无限延长,那些画面浮现放大。
方晴果……
高三提前了一周开学,方晴果和邢阿姨又回到了学校旁边的公寓。
邵屹因为每天都要去医院做治疗,白天便请了假不去上学,只是晚上放学时间会准时到学校门口等她一起回公寓。
才上课不过一周,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方晴果才意识到接下来的冲刺阶段会比以往任何一个学期都辛苦。
中午食堂人不多,到处都有空位。
几个人挑了处角落坐下,方晴果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和旁人聊天,目光还漫无目的地巡视着四周。
其他年级还未开学,学校里怪冷清的。
华筱温请了半个月假,被她妈妈带到美国去挑学校,李谦也回隔壁城市办理考试手续,少了两个玩伴,一时间,她觉得很无趣,想起了平时最话痨的薛蕊。
前几天摸底考后有人欢喜有人忧,班上有好多同学都考砸了,越是临近考试越是考验心态。薛蕊也倒退了好几名,成绩单上的名字被重点标红,有个向下的大箭头。
换作往日方晴果一定会抽空帮她分析试卷,一起去图书馆温习知识,但现在不同,她们连话都不说了。
至于“绝交”的原因,方晴果偶尔会去琢磨,是正好那天两个人心情都不好?还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差了些?
但她不打算深究,她绝不可能放下面子去主动找和她提出“绝交”的人说话。
要知道从小到大可都只有别人哄她的情况。也正因如此,她最近对邵屹也愈发不满。
他不听话。
在温泉村那天她发了点小脾气,当时的气氛紧绷,她又在气头上便说了他两句。话一出口,男生的表情当即变得落寞,接着就是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
方晴果在等他低头道歉,可邵屹却忽然后退两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这样离开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这家伙居然不来主动道歉,方晴果就把准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扔到了垃圾桶里。
想到这里,她生气地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怎么了果果,肚子不舒服啊?”
旁边的女孩问。
方晴果摇摇脑袋,把暖水袋捂紧,“我是在想,我明天得让邵屹回学校。”
没人给她排队打饭,还有些不适应。
“邵屹?”女生疑惑地仰头,“他在学校啊,我今早看见他了。”
方晴果停下动作,夹着米饭的筷子一松,“你在学校里看见他了?”
“对。就刚才来吃饭之前。”
“在哪?”
“是在楼梯口碰到他的。”
方晴果眯眼,她怎么不知道邵屹回学校了?
吃完饭,她顺路经过竞赛班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人不多,没看见邵屹。
正巧有个男生出来,忽然撞见她审视的目光,不自觉紧张起来。
方晴果问他,“邵屹今天来学校了吗?”
“来、来了。”男生对方晴果的印象很深刻。
大家都记得她就是把他们班最优秀的好学生使唤来使唤去的大小姐。
方晴果收起视线,越过男生继续朝前走。
她的短发随着走路的姿势晃动,纤细的背影透着清高孤傲,总是不自觉吸引旁人。
男生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才回神,几个男同学八卦地问,“方晴果和你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她找邵屹。”男生回答。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有人回答,“邵屹跟莫千芸被保安大叔叫走了,好像是那大叔的猫生病了。”
“猫病了找她俩干嘛?”
“你们忘了啊,猫是他俩以前一起养的!邵屹都被保送了还来学校,你们猜是为啥。”
说到这种极具八卦性的话题,众人纷纷笑起来。
晚上放学,方晴果在教室多写了半小时的物理题,出门的时候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出了校门,她看见站在保安室门口的男生。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身着校服的身形清隽高挑。方晴果如往常一般无视了他,朝外走去。
邵屹很快就跟上,与她隔着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到了小区门口。
进公寓楼前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像前几天一样让她先坐电梯上楼。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进去按电梯。
可门一开,女孩还站在中间。
邵屹没想到她还在电梯里,见她一双圆眸正自己,迟疑了两秒才走进去,站到边上。
数字在跳动,电梯再次上行。
密闭的空间空气完全不流通,方晴果冷不丁打了个小喷嚏。
邵屹立刻看向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和小猫有过亲密接触,说不定沾了猫毛……想到这,他微微侧了点身子,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电梯停在六楼,方晴果恰好看见他这个动作,嘴角瞬间压下。门缓缓打开,她率先迈腿出去,邵屹跟在后面。
进家门前,她回头丢下一句话,“你滚远点。”
“嘭——”
一声关上门,把他隔绝在外。
邵屹险些砸到鼻子,后退一步站在门口。
几秒钟后门又被打开。是邢阿姨探出头,“邵屹啊,进来呀。”
邵屹才走了进去。
方晴果已经进房间了,邢阿姨拍拍他的肩膀,“我今天不留这了。小姐她这几天不舒服,你理解一下,明早上给她热杯牛奶。”
邵屹打字询问【她怎么了?】
“生理期。”
邢阿姨指指餐桌,“桌上有药,小姐要是需要就给她。”
邵屹点头应下,送走邢阿姨后把沾了小猫味道的校服清洗干净晒到了阳台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微弱的声音。
走到主卧门口,发现里面有气无力地在叫邢阿姨。邵屹没有犹豫,打开门走进去。
卧室里乱糟糟的,书包、枕头散落在地上。
床上卧着的人看见是他,红红地唇瓣一撇,“滚出去。”
邵屹当没听见,过去捡起掉在地上枕头和毯子,整齐地放在一边。
方晴果提起一口气,把枕头用力砸过去,“邵屹!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让你滚!!”
她眼角噙了泪花,红彤彤的眼皮掀起,语气里尽是委屈。
邵屹看着她的脸,在心中叹口气。
他从她的桌子上拿起草稿纸和一支笔,认真写【我帮你拿止疼药,你吃完我就滚,好不好】
方晴果翻个身,不搭理他。
邵屹出去接了杯温水,拿着药回到房间,站在床沿边看着女孩不情不愿喝了药。
他把本子递过去【热水袋在哪里?】
“不需要。”方晴果又重新躺下。
她很少会痛经,只是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大,她没控制好饮食,吃了不少生冷的食物。这会儿遭了罪,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
讨厌的邵屹挡住了台灯的光线,她没精力去质问他,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脑袋,接着小腹一紧,阵阵暖流涌向身体。
半夜她醒来后背抵着坚硬的胸膛,压在她腰腹的东西有些重。她费劲儿地扭过身子,发现抱着自己的是邵屹。
“……”方晴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又出现在她梦里,讨厌讨厌!
不过他身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方晴果也不愿意离开,缩缩脑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男生动了一下,圈着她的手臂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拍了几下。
方晴果再次睡过去。
醒来,已是天明。
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禁锢在邵屹的怀抱里,伸手一摸,确认不是梦,于是手脚并用将他踹下床。
“谁准你上我的床了!”
少年刚睡醒就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只能歪斜着身子撑在地上,脸上浮出不解和诧异。
最晚,明明是她邀请他上床的……
她哼哼唧唧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肚子疼,邵屹一直在帮她揉肚子,后来她拉着他的手说一起睡,再后来她就滚到了自己怀里。
现在她又翻脸不认人了。
邵屹站起身,把乱七八糟的被子拉好。
抬头看见方晴果愣愣坐在床上,短发中有几根直勾勾翘着,睡衣往下掉了一点,锁骨凹陷皮肤白腻。
他动作一顿,默不作声移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纸笔写道【肚子还疼吗?】
方晴果看了眼却不回答,起身下床,迈着大步子越过他进了浴室。
留下一阵清香,窜进邵屹的喉咙里,紧得他发疼。
昨晚拥着她的感觉太深刻,一整夜她都没有乱动,柔软的腹部和温暖身躯靠在自己身上,抱在怀里都舍不得用力。
他垂下手,退出房间。
出门上学前,方晴果一直是神情恹恹,邵屹帮她提起书包,顺手把药装到了侧面。
两个人前后脚出了一楼大门,远处一个人影忽然冲过来,“方晴果!”
被大声叫了名字,方晴果吓一跳,来不及反应就被高大的男生拥入了怀抱。
她仰起脸,“李谦?你不是还在……”
李谦弯腰抱着她,语气依旧不太正经,“没想到吧,我提前回来了,那么久没见,想我吗。”
方晴果被迫仰着脑袋,用脚去踢他,“想你个鬼!让开。”
李谦立刻松开手,挠头笑着说,“我可想你了。”
方晴果抱起手往前走,李谦看了眼后面的男生,转头追上方晴果。
邵屹提着方晴果的书包,站在风中被吹乱了头发,他抬起狭长的眸子,眯起来看着两人打打闹闹逐渐走远。
李谦回来之后没几天,华筱温也从美国回来了。人一多,上学日常又变得热闹起来。
三月,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
天气开始回温,备考也到了倦怠期,大家似乎都没有做好准备去对抗这漫长的夏天。
方晴果午休没有睡觉,改完试卷就趴在窗边盯着天空放空思绪。桌上压着几份招生简章,微风吹来边角卷动。
她的视线挪到了纸张上,挑出A大商学院简章认真看起来。
门口忽然传来骚动,班上有人被吵醒,纷纷不耐烦地看向门口。
夏永格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方晴果,你们班的、你们班李谦受伤了。他让我来叫你。”
方晴果抬起脑袋,周围的人也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李谦的情况。
夏永格走过来,擦擦汗,“刚打篮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腿上全是血,现在在医务室呢。”
方晴果蹙眉,“那叫我干嘛?我又不是医生。”
“不知道,他看起来挺难受的。”
“告诉班主任了吗?”
“老师不在,都去开会了。”
方晴果咂嘴,站起身去了医务室。
一进门就听见医生在训人,“都要高考了,还天天打篮球,要是摔折了手可怎么办?你们这些男孩子哟,真是不让人省心。”
接着就是李谦的声音,“老师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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