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五最后一节课,底下学生压抑了整整一个一礼拜,都有点按耐不住了,对周末的向往远超过了对知识的渴望。
教室里时不时各种说话翻书抽凳子乱七八糟的声音涌上来,搞的李眼镜隔一会儿就要喊一句“把嘴闭上!看黑板!”
李眼镜讲完了新课,开始讲作业,他最近新看上一套题,学校给订的这本作业题目比较偏难,十一班这几次的作业交上去反馈都不是特别好。
李眼镜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这帮小兔崽子从基础打起,他站在讲台上举着一本小绿册子:“这本,叫知识清单,看见没,绿色封面儿的,别买成红的了,红的是拔高,谁周一闭着眼交上来一本红的拔高,我要请你来办公室单独拔高了,记住了吗?大家放学后或者周末有空直接去学校隔壁书店买,买完往后补,一直补到新课这儿,我就不给你们统一订了,听见没?”
李眼镜一句话,直接带动校门口一条街GDP,放学后学校门口的书店老板嘴都快笑歪了,店门槛儿都快被十一班学生踏破了。
学校后边的街上有两家书店,一家离校门近,地理位置优越,人很多,后面还有一家稍微偏点,学生去得也少,但是老板经常打折,基本上每本都能便宜几块。
祝惜月现在欠着林翔远一万五,虽然对面说不着急,但她心里总归有个结,想着快点还上,所以生活中必须能省则省。
再加上刚开学一礼拜就交了几次杂七杂八的费,今天还要买书,让她一块钱掰三瓣花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几乎是没犹豫,祝惜月沿着学校后面的一条小路往便宜书店走,等买完书走出书店,也就耽误了一小会儿,天色就比刚放学的时候暗了很多。
学校附近有职高,所以应运而生很多黑网吧台球厅,隐蔽地藏在黑乎乎的巷子里,上面一直断断续续在监管,但大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路边的一条小巷子口,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叼着烟,吞云吐雾。
两人很常见的小混混打扮,岁数看着不大,干瘦,符文战士,顶着头杀马特发型,紧身牛仔裤绷在腿上,最精髓莫过于露着一截脚踝,探头探脑,肩膀向前耸,略有点驼背。
祝惜月目不斜视,从巷口径直走过,左边的男人叼着烟故意往她这边凑,流里流气打量她:“妹妹一个人?”
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祝惜月侧了侧身想避开两人,黄毛朝地上啐了一口:“怎么还不理人呢妹妹?哥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
“这样吗?”祝惜月掀起薄薄的眼皮,若有所思点点头,倏然朝他弯了弯唇角:“认识谁?认识认识你爸?”
黄毛恼了,刚要骂娘,被烟头拉住,烟头比黄毛有脑子,看得更开,这姑娘漂亮归漂亮,跟刺猬似的,绝对不好惹,一中门口,没事儿别给自己找事。
祝惜月刚要迈步向前走,却听见小巷子里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发闷、发颤,隐约沾染上细碎的哭腔:“我不去,我要回家……”
细若蚊吟,但是耳熟。
路灯昏暗,飞蛾冲撞着灯泡,时不时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狭窄逼仄的小巷子里,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男男女女。
背对着巷口的男生人高马大,套着一中高三的校服,弓着背,把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堵在墙角。
女生朝着巷口的方向望过来,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闻念念看清祝惜月的一瞬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小姑娘趁着面前的男生没防备,一把推开他,朝着祝惜月冲了过来。
祝惜月很少和人肢体接触,姿势算不上回抱,只是有些僵硬地接住抽抽搭搭的闻念念。
悬停在她身后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了小姑娘一抽一抽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边,眼看见到嘴的小姑娘跟人跑了,曹宇自然不爽,原本是拧着眉朝着这边走来,刚要发火,走近看清祝惜月的瞬间,眼睛蓦地亮了。
还有个更惹眼的。
在乌漆嘛黑昏暗的小巷子里,祝惜月光是站在那里就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光是漂亮,气质冷感又疏离,吊着眼皮看人一眼,高高在上。
让人,尤其是曹宇这种在化妆打扮倒贴千篇一律的职高女生堆里混了几年,早就觉得腻味的混混征服欲瞬间升腾。
曹宇看着祝惜月,笑得流里流气:“还有朋友啊,没事儿,都是小美女,过来一块儿玩。”
旁边一个瘦猴男生也凑上来,跟着附和。
祝惜月冷冷地扫他一眼,不想跟他废话,转过头问闻念念:“你认识他吗?”
闻念念头摇得像拨浪鼓,估计是真吓着了,声音还有点抖:“不认识,我放学来买书,路过这就被他拦住了。”
“行,”祝惜月拍了拍她肩膀,“那我们走。”
“啧,”曹宇咬着根没点的烟,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妹妹,来都来了,哪儿有走的理?”
祝惜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在心底衡量。
巷子里算上曹宇有两个男的,还有两个女的,巷子口那两个傻逼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所以保守估计,这里有四个和自己力量体型悬殊的男的。
如果只有自己,祝惜月确定她能跑出去,就算打不过这几个人,再不济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问题是旁边还有个闻念念,所以祝惜月心里没底。
祝惜月深吸一口气,本就提着的一根弦彻底绷紧起来,指尖默默朝着口袋里的手机探去,就在这时候,右肩一沉。
“同桌?”
祝惜月下意识抬眼。
巷子里呛人的烟味被干净清冽的薄荷气息取代,游弋从后面走了出来,视线在她脸上划过一瞬,向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把人挡在身后。
他还是这么爱吃薄荷糖,祝惜月不合时宜地想。
都腌入味了,成为了一颗合格的行走人型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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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头顶枯树枝干上的黑鸟扑棱棱地飞远。
游弋斜斜倚着墙根,手抄在兜里,姿态散漫不羁,抬眼盯着曹宇,声音懒倦:“兄弟,缘分没到咱也不能强求,是不是。”
他说着耷拉下眼皮,扫了眼腕上的表:“八点半了,末班车,就当给我个面儿,让人家小姑娘先回家,有什么事周一再说,行吧?”
少年个头高,肩背挺拔,领口松松,露出一截脖颈又瘦又白,喉结凸出,下颌扬起的弧度干净落拓,逆着光,头顶呲呲啦啦飞虫盘旋的路灯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白光。
一张脸够帅,也够嚣张,往那儿一站自动吸引齐刷刷一排视线,连和曹宇一起的两个女生都忍不住盯着他看。
曹宇大概是在一中横行惯了,带来的妹子反应过于真实拂了他的面儿,火开始噌噌噌往上窜。
他在一中混了三年,根本没见过哪条道上有游弋这个人,点上烟,深吸一口,白烟直往脸上扑:“妈的,你他妈算哪根葱?”
游弋对自己一贯很有逼数,一位低调不张扬的高中生,遵纪守法脾气好,不到非一般时刻,不是遇到非一般傻逼,他基本上不会生气。
包括刚刚,他还心平气和地在跟曹宇嘴遁,奈何总有傻逼听不懂人话,上赶着找揍。
游弋舌尖卷着碎糖渣,眼睫掀起,眸光幽暗沉沉,浓郁得像是能拧出水来,眼角眉梢的戾气压不住:“我是你老子。”
他话音落下,像是彻彻底底下了战书,整条巷子沉寂了几秒,空气跟着凝固,边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围了上来。
祝惜月知道不能轻轻松松地走了。
托她同桌的福,这一架势必要打下去了。
所以她小声叮嘱闻念念:“等会要是打起来,你趁乱往外跑,往人多的地方跑,或者直接坐车回家。”
闻念念紧张地看着她:“那你呢?”
祝惜月看了游弋一眼,战力不详,不知道是什么水平,但能嚣张到当着对面四个人的面让人家管他叫爸爸,应该有当爸爸的底气。
祝惜月安慰她:“我看情况,不会吃亏。”
周遭的气氛剑拔弩张,像一根被拉满到极致的弦,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会让它随时崩断。
祝惜月把还在发愣的闻念念往身后带了带,眼神示意,自己刚往前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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