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门将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厉司铭和段凯乐二人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人缓过劲开口问道。
“那，我们先打电话给林业局上报？”
厉司铭说完便有些迟疑了。
“上报？怎么个报法？你要怎么跟人家解释你家里有只这么大的野生斑鬣狗？”
方才冷静思考了会儿，段凯乐反倒先驳回了自己之前的意见。
“实话实说，斑斑本来就是我在路边捡到的...”
段凯乐摇了摇头，打断道：“如果里面那只还是幼崽，那一切还好说。现在人家个头都这么大了，除了我们自己谁还会相信你不是长期非法饲养？”
作为珍稀的濒危野生动物，私自饲养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收购罪。
且不提本身的危险杀伤力就是个烫手山芋，光是它的存在就够他兄弟吃上好几年牢饭了。
厉司铭也有些无言以对。
他承认，他对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感到疲乏厌倦，按部就班的日子仿佛是慢性毒药，将本我慢慢杀死。
但是，对现状不太满意不代表他要直接炸掉自己的人生啊！
“那怎么办？”
厉司铭想强颜欢笑，却发现自己扯不出笑脸。
“里面那只可是斑鬣狗，我总不能一直养着它吧？”
之前被蒙在鼓里，他还能自欺欺人把斑斑当正常宠物。
可如今证据确凿，手机浏览器里还有不少斑鬣狗资料的搜索记录...
视频里的鬣狗捕食显得格外凶狠，锐利的尖牙直接刺穿了角马的下腹，里头的内脏翻滚漏出，被几只同伙一并活吃。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口气，被撕咬大半的角马都在发出痛苦的嘶鸣。
厉司铭承认，他害怕了，他总觉得那只角马的结局就是他的未来。
这些天里斑斑表现得很活泼温顺，服从性也很好。
除了第一天为了看它性别时被狠狠咬了一口，其他时候的斑斑都是“爵士豪狗”的代表。
但他没有信心。
他这些天没有丧命，或许是因为自己提供了不少食物，或许是因为那只生长过于迅猛的斑鬣狗有自己的考量。
可归根到底，他的生命全系于一只野兽的一念之间。
饲养狮子老虎的驯兽师会担心身边的动物有朝一日将自己作为储备粮吃掉吗？
厉司铭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他的生活已经被这只斑鬣狗搅得一团糟。
他做不到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凶残捕食者共处一室，更承担不起因为自己非法饲养，有朝一日却让附近无辜的人受伤殒命的可能。
勉强将脑子里的昏沉疼痛压下，厉司铭无奈道。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除了上报，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段凯乐何尝不知，可人心总是偏的。
“那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半个月不到斑鬣狗就能长这么快？”
“无所谓。”
事情想通，厉司铭反倒坦然了。
“目前有的照片和监控证据我全都可以上交，真要有什么惩罚那就冲我来吧，不过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个律师辩护官司哈。”
好友耍赖般的话把段凯乐气笑了，他摇了摇头，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个号码递了过去。
“这个是S市本地林业局的非对外联络号码，24小时的那个。”
厉司铭谢过后快速输入号码将电话拨通。
里头的铃声响了好几道，对面才传来了个标准温柔的人工客服声。
“喂您好，这里是S市林业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打扰了，我住在御水湾，前些天捡到了一只小狗，但是今天发现那只小狗其实是野生斑鬣狗，体型比大型犬稍微大一点点...”
厉司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人工客服打断。
“不好意思，这里是林业局官方联络电话，请不要恶作剧骚扰哦。”
客服声音依然保持着规范式的礼貌，可语气早已有些不耐烦。
“我说的是真的！那只野生斑鬣狗现在就在我的卧室里，你们可以立刻派人过来...”
“很抱歉，目前没有接到市区内动物园报备有野生斑鬣狗遗失的事情，感谢您对林业局工作的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被飞速挂断，厉司铭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所以，对面是完全不信吗？”
段凯乐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其实，任谁听到都会怀疑是恶作剧吧？斑鬣狗诶，S市野生动物园里都没多少，这还是找首都借来的呢...”
要不是亲眼目睹，他也不会相信厉司铭嘴里的天方夜谭会是现实。
“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把里头那位亲自拉去林业局上交吧？以她的危险程度，肯定得专业人员上门带走。”
厉司铭捏了捏鼻梁，郁闷叹气道：“还能怎么办？我再请天假，等周一一早就带上照片去林业局现场找人，到时候就是死缠烂打也得把人请过来。”
“那你呢？”
段凯乐环视公寓四周，客厅里只剩一个长度不太够的双人沙发。
“今晚是去我那住还是怎么？”
话一问完，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厉司铭何尝不想走，可他离开倒是轻松，卧室里的斑鬣狗还在呢。
周边邻里何罪之有...
“算了。”
段凯乐摇摇头，认真对厉司铭道：“我这会儿回去拿上些被褥，今晚上跟你一块在客厅打地铺。”
厉司铭想拒绝，但段凯乐的态度同样坚决。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佯装自然道：“都是哥们，刚刚都跟你一块进去直面那位了，还差这一晚上？”
厚实的棉褥子隔绝了瓷砖渗出的冰凉感，被被子包裹的温暖中和了黑夜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心虚，公寓里此刻所有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唯有落地灯的黄晕成为支撑起两人的勇气支柱。
防盗窗的隔音效果不错，万籁俱寂之下，卧室门内传来的抓挠声便显得格外突出。
“嗷呜...”
许是没有被独自关过，班斑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无助可怜，让门外本就难以入睡的厉司铭更加辗转反侧。
临时地铺上，段凯乐也没有心大到完全熟睡，看着好友那担忧的目光，他不由得吐槽道。
“我靠，你什么情况？”
厉司铭努力想屏蔽掉这可怜巴巴的呜咽声，只好被子盖过头顶，装作若无其事。
看出他脸上的纠结，边上的段凯乐受不了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厉司铭，仿佛是瞧见了个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恋爱脑朋友。
“你清醒点吧！”
“峨眉山的猴子都能有那么大的杀伤力，里头那位更不用说！老厉你别昏头了！”
几声呜咽过后，卧室里的声音弱了些，厉司铭的片刻心软也被掩盖过去。
而此刻的卧室里，停了呼唤声息的班斑这会儿已经面若冷色回了卫生间内。
瞧见这一幕，中途折返归来的伏岳此刻不顾形象捧腹大笑。
“哈哈哈，我就说吧！你就是再怎么装乖也不可能被放出去~”
见那两个人类今晚不会再进卧室，伏岳从卫生间窗户的小缝一跃而下。
落地瞬间，花豹幼崽化身为成年人类，脑袋一晃又冒出一对耳朵来。
“小鬣狗，需不需要我给你翻译下外面那两人类刚刚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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