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兰羌站在床边，垂眼看向母亲。她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极淡的阴影，嘴唇因失血而泛白。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输液管，又移回来，天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冻住的湖面。
兰羌慢慢掀开母亲身上的被子，看了一眼，又飞快的盖上。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扶着床头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滴眼泪突然从他右眼滑落，顺着脸颊直直坠下。
他自己似乎都没察觉，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只有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悲伤和混沌正搅和大脑时，冰凉的手指突然触上他的脸，指腹轻轻蹭过下巴上那将落未落的泪滴。
他睫毛颤了颤，低头对上母亲睁开的眼睛——同他和姐姐如出一辙的蓝色，疲惫却清醒。
兰羌注意到了不远处摇篮里的婴儿，但他不想看。
他盯着母亲的脸看。
她难得的笑了。兰羌没见她这么笑过，他和姐姐见的最多的是母亲紧皱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从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仿佛宽慰他“什么都没有关系”“别担心”一样的温柔笑容。
掌心贴住他的脸颊，温度比他想象中要热得多，但仍然很冷很冷。女人嘴唇张开，几不可闻的说了两句听不清的话。
兰羌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女人却用手掌覆盖住他脖颈大动脉皮肤上的疤痕，擦拭灰尘一样，抚摸着那里的凹凸不平。
"不要寻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妈妈是爱你们的。"
兰羌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忽然就像洪水冲破了堤坝，整个人崩溃的呜咽起来，两只手使劲握住了母亲的手腕，抑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感受着母亲的脉搏在他指尖下微弱地跳动，他收紧了手指，又立刻放松力道。
他没了小拇指的左手在女人眼皮底下渗出鲜红，那颜色一如当年她割破手指，在石头上碎成两滴的指尖血一样……
摇篮里的婴儿开始哇哇大哭，兰羌捂住耳朵，强迫自己忽视那两个东西的存在，但慢慢的，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有一个。”摇篮里只有一个孩子，他忽然转身来到摇篮边上，里面只有一个女孩。
他们的血统，从来都是两个孩子一起出生的。
兰羌有些怔愣，他有些心慌的把软绵绵的东西从摇篮里抱出来，轻轻摇晃了两下，小东西很给面子的不哭了，他却放松不下来。
她慈爱的看着自己的“一对儿女”。
“另一个呢？”他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她坐起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那五指轻轻一握，杯子就老老实实被她攥在手心，一动不动的把肚子里所有的水都流进她嘴里。
兰羌吞了吞口水：“你把他杀了？”
你掐死了一个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因为你只需要一个吗……妈妈。
“……”
“为什么选姐姐？”
因为兰智作为姐姐比弟弟兰羌聪明，所以这一次，妈妈就选了双胞胎里的姐姐。
“……”
“你是疯子……你是疯子，你不配做母亲，你不配做我妈妈……”兰羌被女人灼热的视线钉死，他双腿发软，反应过来后飞快的抱着孩子跑了。
可他能去哪？
兰羌看着眼前的自家大门，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把手放在了怀里小孩的脖子上，就像握着一个柔软的茶杯，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死了。
心，好疼。
尖锐的东西刺痛着良心，疼的他死去活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
小学办公室里，班主任指着一张被黑笔密密麻麻写满“兰智去死”的纸条，指头快要把那张纸戳烂，她怒不可遏的对八岁的女孩吼叫：“兰智是你的亲姐姐，还是战场上的英雄，她哪里得罪你了，你写这种东西？！”
“我写什么关你屁事！”兰可声音尖锐，一把抓过那张纸，几下撕成了碎渣：“谁让你翻我桌子的！”
“这是你作业本里夹着的！”
“那我不知道，这确实是我写的，但我又没把这玩意夹作业本里！我怎么知道它怎么来的！”兰可撇撇嘴。
班主任被她的态度气得发抖，拳头锤打在她的作业本上：“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怎么对得起你母亲？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
兰可喘着气，说不出话。
兰羌也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顶撞老师，处处和学校对着干，已经有多少同学私底下来找我举报你不合群，寻衅滋事，到处斗殴，难道也是我在冤枉你？”
兰羌看了一眼女孩，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不说，拳头也捏的紧了。
兰羌只觉得事情马上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但他不打算阻止兰可。
对兰可的脾气没有概念的班主任看她沉默，以为她低了头，语气也适当放缓了，“你哥哥姐姐当时可不像你这样……”
下一瞬间，兰可骤然冲出了办公室。
班主任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兰羌的脸色，对方眉头一皱，示意她追去看看，自己却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副族长，你这也看见了，兰可这孩子太古怪了。我们飞鸟是群居融合，她反而一点都不愿意融入集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班主任烦躁不已：“我听说兰可是独胎，这也很奇怪，我们羽族的胎儿永远都是双生胎，她还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孤零零来到这世上的小鸟。她是得多特立独行才宁可孤身一人，也不愿意……”
“可可不是孤身一个人。”兰羌不满的打断她的牢骚，“我们是兄妹，她才不是什么孤零零的小鸟。”
老师愣了，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怒火顿时退却。
“您不能总拿固定的一套往所有孩子身上用，老师，您从我教到我妹妹，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懂因材施教的道理吗？”
“……副族长。”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兰羌垂下头。
教室里，兰可一进门就发疯一样吼出了声：“谁往我作业里夹的那张纸！”
没人回答她，没人敢说话，但只有一个人无视了她，挑衅似的继续和一伙人大声说话，与其说是在和其他人说，不如说是故意给兰可看的。
兰可也如她所愿，蹬开了桌子，简单又暴躁的开辟出一条通道，然后单手扯住了她的衣领：“你干的是吧？”
“不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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