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眠回到宿舍才发现托特包上的玩偶不见了,她疑心是落在了蔺煜庭那里。
总归是谈锦送的东西,能要回来最好。
点完外卖,虞眠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对方发了消息。
【我在你那里落下一只黑白相间的玩偶,头上有学士帽的那个,您回去的时候能帮我看看吗?】
发完消息,虞眠把手机丢在一边,一边看电影一边等外卖。
电脑上播放的是部老片子,汤唯主演的《黄金时代》,全片快三个小时,虞眠从头看到尾。
影片结束时,已临近晚上十点,宿舍熄着灯,手机在黑暗里亮得很突兀,虞眠倾身,对方终于慢悠悠回复,没看到。
岸山别墅。
“蔺先生,虞小姐的东西要留着吗?”Silas谨慎地问。
光线薄淡,蔺煜庭双腿交叠倚在沙发上,大半张脸陷入黑暗里,修长的指尖捻着根烟。
另一只手把玩着指腹间的挂件,他拎起来转了转,眼神牢牢地盯着它。
是一只很讨喜的胖嘟嘟的燕子,红穗斜斜地落着,鼻头很红,身体上有串英文字母:PKU。
大概是她们学校的文创纪念品。
他想到那天晚上和舒季青站在一起的虞眠,面色酡红,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两个小燕子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十分碍眼。
蔺煜庭将烟头凑近,点燃红穗,火烧的很慢,橘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往上爬,那光掺着点蓝,映在男人的瞳孔里,跳跃着。
空气里是尼古丁和灰烬的味道。
“处理一下。”他说。
Silas低声说是,不敢将头再往上抬一寸。
他察觉出蔺先生的压抑,这并不奇怪,Silas想,每一次蔺先生见到虞小姐之后,都会变得古怪。回到家不会立马休息,而是要在这静静地待一会儿,这个时候蔺先生通常会要求他把灯全部关掉,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
Silas将那片泛着黢黑的灰烬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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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流感频发,虞眠免疫力一般,以往都会去社区医院打流感疫苗,今年忙忘了。
这学期三门考试课,考完最后一门传统陶艺概论,虞眠已经在各大阶梯教室里待了两天。
很不幸,感染了甲流。
谈锦那边还在忙着,一时也回不了家。为了不传染给舍友,虞眠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把口罩焊在脸上。
没出去瞎跑,虞眠躺在床上看诗集。
身体处于随时都可以喷火的状态,想睡又睡不着,床头的手机一直响,虞眠放下书,翻身起来看。
是他们装置组项目的小群,只有学生,没有老师和甲方。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未读第一条是谈锦发的一张截图。
霍清姿的朋友圈。
一张温度计和特效药的图片,配文是“谢谢某人”。
【阿锦:这个意思……是蔺院给她的?】
【樽月月月:???这是要成了?】
【生无clean:不是吧……】
【生无clean:我有一个问题,她如果成了甲方亲友,那我们的项目是不是在给她做嫁衣裳???】
【阿锦:啊,到时候不会没我们名字吧。(崩溃)】
【樽月月月:不至于不至于,我还想靠着这个项目发核心论文呢,怎么样都会有我们名字的,最多也就是加一个关系户而已。】
群里一时沉默下来,没人发信息。
虞眠觉得自己浑身都很热,握着手机的皮肤烫得不行,谈锦还群里艾特她。
【阿锦:@yooo你觉得呢?】
他们这项目还没正式立项,本子是谈锦在写,写完给导师看,名字排序一般是导师在最前面,然后是主负责人和成员。
按理说,这次项目人员的排序应该是杨教授、谈锦、然后是张樽月、闵秋他们,虞眠活儿不多,大概会排在中间,底下是在工作室给她们打下手的学弟学妹。
一开始把几个研一的喊过来帮忙,谈锦信誓旦旦地说挂他们名字,后来她们还悄悄合计过,刚好8个人,多一个都加不进去。
难道一语成谶了?
谈锦感到一阵恐惧,她平时就经常给这个关系户办事,当然,是只出力但没钱没名的那种。如果这次把霍清姿名字加上,那势必就要换一个人下来,换谁呢?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导师肯定不会干的,最后还是让她去填,说不定还得把人家名字放在她前面。
她有点慌张了,想找平时遇事冷静的舍友支招。
虞眠晕头转向地打字。
【不好说,得让你们导师定,他提了你就顺势问一下。】
发完,虞眠从床上下来,就水吞了两粒退烧药,头脑发涨,意识像冲了水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是漂浮的状态。
眼前一直浮现着那张图,药盒是白色的长方形,旁边配着一个电子温度计。
还有拿着这两样东西的,长长的、镶钻的美甲。
还好她没加霍清姿微信,虞眠想。她可不想看到前男友的现任隔三差五在朋友圈里秀恩爱,她担心自己每天都是这种喷火的状态。
人最要紧的就是不自怜,一旦顾影自怜,就感觉全世界都欠自己的。
喝完电解质饮料,虞眠嗓子舒服一些,打开音乐软件,点开今天的第一首日推,靠在椅背上阖着眼。
别说不可能,有天若你去爱别人
我的心会恨,这回忆会困我一生
爱是荒唐的缘份,圈住矛盾的恋人
不是发闷的想逃,就是发疯的沉沦
虞眠摸索着手机想换歌,眯着眼,看到屏幕上的圆框里转动着歌手庾澄庆年轻时的脸。
再往下看是歌名。
想你,醒在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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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突发的那年,虞眠跟蔺煜庭吵架,原因是同学找她去ktv唱歌,蔺煜庭觉得国内新冠发展的势头不对,让她在家待着,别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说话语气不算太好。
虞眠被凶了一顿,逆反心理上来了,第一次挂了蔺煜庭电话,气鼓鼓地出门。
回来第二天就中招了。
开始是觉得冷,低烧了一天,后面一下飚到了38.7度。
在床上睡也睡不着,她打开手机。
0:03。
蔺煜庭的消息跳出来,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赌气地回复:没有啊。
对方也是秒回:说实话。
一个表情包都没有,冷冷淡淡的,好像她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她都能猜到蔺煜庭的神情,肯定没什么好脸色,眉心蹙起,内双的眼皮微微压下去,用那双很冷的眼眸看她。
虞眠本来就发烧,看到这句话更难受了,她伸手去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拭了拭鼻子,开始打字。
【也就鼻子不舒服,估计是昨天晚上没盖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对面没有再说什么。
虞眠的呼吸很重,气息扑在自动息掉的屏幕上,形成一小圈白雾。她又点亮,等着他的消息,屏幕又暗掉,她再点亮,如此反复。
哪怕是一条语音也好啊,虞眠想。
屏幕第四次亮起的时候,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绿色框的文字大片大片,对面白色框惜字如金。
她头很晕,身体疲软无力,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睡觉。
吕泽兰给她买了药,吃了也不见好,到了第二天中午,虞衡说不行就去医院打吊水。两人一阵折腾,把虞眠像个粽子一样裹好往外走,在楼梯间遇到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一身黑色冲锋衣,杵在他们面前不动弹。
虞衡问做什么,对方只说现在别去医院,人太多,染上其他病株更麻烦。
这人面色冷淡,声音却稳沉,手上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
虞衡莫名觉得他很靠谱,听了他的话,把虞眠架着往回走,却见青年一直跟他们到家门口。
吕泽兰生出警惕,你是谁啊?
青年摘下口罩,面容英挺,斯斯文文地回答,叔叔阿姨好,我是虞眠的男朋友。
虞眠烧得稀里糊涂,只感觉有个人给她喂水吃药、量体温。
她嗓子嘶哑,含混地说,妈,你离我远点,别被传染了。
那人却置若罔闻,一直待在她身边。
虞眠觉得自己的身体痛得四分五裂,好像打碎重新再装过一样,浑身都是汗,那人拿着毛巾,不厌其烦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水珠。
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身上虽然难受,但也丝毫不会怀疑,如果真的有机会,这人恨不得代替她承受这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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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眠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真的在被人照顾,睁开眼,谈锦露出一颗脑袋,手搭在她床沿边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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