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大殿里,铜盆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成一盆清水,却依旧无法驱散环绕在大殿内的暑气。
今年应天府的夏天格外闷热。
朱允炆却希望自己额角流下的汗水,是因为殿内闷热所致,而不是燕军即将南下的恐惧心引起的。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他最信任的人,忽然间生出一种陌生感。
削藩之前,他们意气风发,在他面前畅谈“效仿汉景帝削七国之乱”的宏图篇章。
朱棣起兵初期,他们镇定自若,告诉他“燕逆不过跳梁尔尔,不足为据”。
真定战败时,他们安慰他“胜败乃兵家常事,耿炳文老矣”。
如今呢?
山东沦陷,四十万燕军即将南下,唯有徐州、淮安尚可一战,而他手上,已经没有几个可用的将领了。
“山东的急报,几位爱卿皆已看过,燕逆不日即将南下,三位可有退敌良策?”这位二十岁的君王,此时声音却如老者一般沧桑。
黄子澄先一步上前,执礼道:“老臣有罪,错看了曹国公李景隆,致使朝廷数十万大军尽归燕逆,臣再次恳请陛下,诛杀李景隆,以慰军心。”
朱允炆疲累地靠在龙椅扶手上,“九江之事,老师不必再说,他虽有罪,然,他乃朕之表兄,又有半师之谊,如今已罢官在府思过,何必过分苛责。”
“陛下......”
朱允炆抬手,制止了黄子澄的话头,他看向齐泰,语气低沉,“山东的奏报你已看过,那劝降铁铉的女子,来历可有查明?”
闻言,齐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恭敬地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回陛下,老臣在收到信件后向燕王府前长史葛诚打听过此女。”
朱允炆接过书信展开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齐泰眉头紧皱,沉声道:“此女姓苏,名小小,蜀中人氏,于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只身抵达北平,燕王妃对外称是自家远方表妹落难投亲,燕逆造反后,便跟随叛军一路南下。据探子的回报,此女乃燕逆亲信幕僚之一,山东赈灾,亦是她的手笔。济南之战,若不是她的出现,鼎石绝不会降!”
说道济南之战,齐泰恨得把牙咬的嘎吱响。
朱允炆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介山野女子,也配当做幕僚?”
齐泰没有接话。
黄子澄忍不住道:“陛下,或许此女只是徐氏安排伺候那燕逆的,为堵军中流言,方才给了个幕僚的身份。”
方孝孺却不这么认为。
他上前一步,执礼道:“陛下,臣以为,此女绝不是徐氏安排那么简单。”
朱允炆挑眉,“爱卿何出此言?”
“徐氏乃将门之后,于闺中便有‘女中诸葛’之称,老臣不认为她是一个把目光盯在后宅的女人,她如此费心遮掩苏氏的来历,那更说明苏氏背后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臣建议派人速去蜀中探查。”
朱允炆点头,但现在,查清一个小女子的身份,远没有朱棣即将率大军南下来得忧心。
“山东已落入燕逆之手,不日将南下,如今当派何人前往拒敌?”
齐泰想也不想道:“臣举荐魏国公徐辉祖,由他领兵,定可扫平叛军。”
“不可!”黄子澄上前一步,表情急躁,“魏国公乃燕逆妻舅,更何况他本就对削藩颇有微词,你敢保证他不会是下一个铁铉?”
齐泰被怼得哑口无言,连铁铉这等忠臣都投降了,他确实不敢保证徐辉祖不会临阵倒戈。
他快速在脑中盘点一番,剔除与朱棣有私交的将领后,道:“臣保举宁远侯何福。他先后跟随傅友德、蓝玉,屡立战功。”
“何福......何福......”朱允炆皱眉低声嘟囔着,终于下定决心般的把手中的信纸扔在案桌上,疲累道:“就他吧,黄卿,你来拟旨。”
说完,朱允炆便转身走了。
徒留下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良久,黄子澄才叹了一口气,“齐大人,你......太急了。”
“此时不急,难道等那逆贼打到应天再急吗?”
“可你最先举荐的,仍是徐辉祖。”黄子澄压低声音,“你明知道陛下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徐家人?”
齐泰冷笑一声,“黄大人,如今山东已基本陷落,还算不得万不得已?难道非要等到燕贼兵临应天府,才算是万不得已?”
“你!”
“够了。”方孝孺开口打断二人的争辩,双目忧愁地望着朱允炆离去的方向,“现在还争这些有什么用?陛下已经走了。”
见他二人哑言,方孝孺严肃道:“齐大人,你推举何福,有几成把握?”
齐泰无奈地叹气,“不足两成。”
“两成?”黄子澄睁大双眼,压低声音道:“你仅凭这点把握,就敢在陛下面前保举?”
“那黄大人可有人选?”齐泰反问,见黄子澄闭嘴不答,继续道:“老夫还有何人可推举?徐辉祖,陛下对他心存芥蒂,不会全然倚重。耿炳文老了,且真定一败,他早已失了圣心。至于那李景隆,不提也罢。黄大人,你告诉老夫,这朝廷还有何人可用?”
黄子澄嘴唇微动,说不出话来。
他虽不如齐泰了解朝廷武将的履历,却也知道,如今能与燕军相抗衡的势力,已经没有多少了。
方孝孺沉思片刻,轻声道:“何福此人,老夫略有耳闻。确是名干将,但......其性格傲慢,当年在云南,他与沐春争功,闹得不可开交。太祖曾评价‘能战而不能和,能进而不能退’。此等将领,守城或可,但令其破敌......难。”
齐泰苦笑,“方大人,如今这局面,能守住便是大幸。破敌,老夫不敢想。”
三人不再言语,沉默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
殿外,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给整座皇城染上一片暗红。
那颜色,像血一般挂在宫墙上。
去往登州传旨的使者连夜出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行商打扮的青年骑着快马也悄然出城。
他身揣与圣旨相同内容的密信,目的地却是山东,朱棣所在之处。
当朱棣拿着徐增寿送来的消息时,脸上满是胜利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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