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冠这老头心里打得明白,孙女模样周正,性子沉稳,若是能在宴席上结识些靠谱的人家,将来嫁个好归宿,往后也能帮衬着东清漪重振东家,这便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祖父!”东清漪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不赞同。
他知道祖父是为了自己好,可他更清楚姐姐心里的执念,让她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官宦女眷,还要为了家族的前程周旋,这对姐姐太不公平了。
东清酒伸手拉住东清漪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寇冠,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温顺:“是,祖父,孙女知道了,届时定会谨守礼数,不辜负祖父的教诲。”
送走寇冠后,东清漪再也忍不住,躲在云想楼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轻轻揉着发红的眼眶。
“姐姐,”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愧疚,“如果我不是男孩就好了,若是我能再有用些,能撑起东家,姐姐就不用为了我,去应付那些不喜欢的人和事了。”
东清酒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手上带着温热的暖意,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说什么傻话。”她蹲下身,与弟弟平视,眼底满是疼惜,“你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的亲人,是我这辈子最难以割舍的家人,姐姐做这些,心甘情愿。”
东清漪再也忍不住,扑进姐姐怀里,双臂紧紧抱着她的腿,泪水浸湿她的裙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东清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意,调侃道:“清漪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哭鼻子,让人看见了可要笑话的。”她拉起弟弟,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好啦好啦,这是店门口,人来人往的看见你这样可不得笑话你,咱们进去说话。”
东清漪吸了吸鼻子,攥着姐姐的手,小声问道:“那祖父……祖父他允许你继续开酒肆了吗?”
“傻小子,酒肆都开起来这么久了,生意也红火,哪能说关就关?”东清酒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祖父嘴上没说,心里也默认啦。”
“那我以后下了学堂,就来云想楼帮姐姐的忙!”东清漪眼神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我可以帮姐姐招呼客人,还能算账,绝不添乱!”
“行啊。”东清酒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欣慰,“有我弟弟帮忙,姐姐可就轻松多了。”
姐弟二人相携着走进云想楼,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能彼此支撑着走下去。
东清酒望着弟弟走进酒肆的背影,心头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祖父寇冠的心里,家族利益似乎永远比孙女的幸福更重要。
一场皇家赏花宴,在他眼里,竟成了为弟弟铺路、为自己寻个好归宿的契机。
可东清酒忍不住想问,成婚,真的就是幸福的唯一象征吗?那些被家族捆绑的婚姻,那些为了利益交换的结合,真的能滋养出长久的幸福和更稳固的利益关系吗?
祖父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东清酒”,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东家大小姐。
她没有这个世界女子默认的“三从四德”,没有对“嫁入好人家”的执念,更没有与生俱来的家族荣誉感。
她只是一个闯入者,借用了东清酒的身份,背负着她的血海深仇,小心翼翼地体验着这段陌生的人生,扮演着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东清酒”。
她不知道的是,寇冠并非天生这般迂腐。
他对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寇韫与寇缦,从未有过半分强求。
他曾想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女儿们面前,却也深知,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轨迹,强求不来。
寇缦当年选中东凌沣,便是看中了他为人刚正、本性善良,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寇冠见东凌沣虽非出身顶级世家,却有担当、有抱负,便欣然应允了这门婚事,后来东凌沣也确实成了百姓爱戴的好官。
而寇韫的选择,却曾让寇冠动了雷霆之怒。
她选中的蔺慧目,出身寒门,即便考中功名,身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卑微与怯懦,还总爱贪些小便宜。
寇冠起初坚决反对,他心疼女儿,不愿她嫁入寻常人家,受委屈、看脸色。
可寇韫性子执拗,再三跪在父亲面前恳求,诉说自己对蔺慧目的情意。
蔺慧目也一次次登门,态度诚恳,发誓会一辈子对寇韫好。
寇冠终究是心软了,他看着女儿眼中的光,终究还是选择放手,让她去追求自己认定的幸福,即便在他看来,那幸福或许并不完美,可那是女儿自己的选择。
原来,祖父并非不懂爱,只是这份爱,在面对东清酒时,多了几分沉重的责任。
他或许是怕了,怕这个失去双亲的孙女再受半点委屈,怕东家的悲剧重演,所以才想用尽自己的力量,为她铺一条最稳妥的路。
可这条路是正确的吗?
东清酒轻轻叹了口气,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爱呀,从来都是世间最复杂的事,怎么觉得都难。
有人选择放手成全,有人选择用力捆绑,有人以为是为对方好,却可能适得其反,有人看似妥协退让,实则藏着最深的疼惜。
祖父的抉择,她的挣扎,弟弟的愧疚,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与仇恨,交织在一起,让这段复仇之路,愈发显得曲折。
而她,只能在这场复杂的情感与利益纠葛中,小心翼翼地前行,既扮演好“东清酒”的角色,也不忘自己最初的执念。
……
东宫偏殿内,鎏金铜炉燃着清雅的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柱上的缠枝龙纹样。
安鸿领着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数件贺礼陈列在紫檀木案上,躬身道:“殿下,这是为皇后娘娘预备的生辰贺礼,请您过目挑选。”
李缘拂袖转身,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日光下流转,余朱水连忙侧身让道,眼底满是恭敬。他缓步走到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朱水、引弦,你们也来瞧瞧,哪件更合母后心意。”
“是,殿下。”余朱水与春引弦齐声应道,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案首那匹锦绣上。
余朱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殿下您看,这款云锦织金牡丹纹锦缎,绣工可谓惟妙惟肖,金线勾勒的牡丹层层叠叠,花团锦簇,正巧皇后娘娘生辰宴要在真幸院举办,届时百花齐放,娘娘身着此锦制成的衣袍,定是艳压群芳,出彩至极。”
李缘伸出手,抚过云锦细腻的质地,冰凉丝滑,金线的光泽在指尖流转。
他腕间的羊脂玉扳指温润透亮,与锦缎相映成趣,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字:“可。”
春引弦随即上前,捧起一对翡翠玉镯,玉色通透如泓碧水,毫无杂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殿下,这对翡翠玉镯,成色实属上乘,水头足,色泽匀,衬得娘娘的肌肤愈发白皙,想必娘娘定会喜爱。”
余朱水又展开一幅卷轴,画轴缓缓铺开,纸上大雁排成人字,展翅南飞,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殿下,臣听闻娘娘素来喜爱大雁,这幅《雁南飞图》是民间画者何解的得意之作,他笔下的雁群形神兼备,更有雁南飞,向心许的寓意,暗合母子同心之意。”
案上的贺礼件件皆是珍品,云锦出自内廷织染局,耗费三月才成、翡翠玉镯是西域进贡的贡品,万里挑一、何解的画作更是千金难求。李
缘自幼生长在东宫,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这些礼物在羽国已是顶尖水准,可他望着眼前的珍品,眉头却微微蹙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些都很不错,也都是母后平日喜好之物。”李缘转身坐下,内侍连忙奉上一盏热茶,他却未曾触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可吾总觉得少了些心意,母后身为大羽国的皇后,吃穿用度皆是天下最好,这些珍玩在她眼中,恐怕也只是寻常物件,算不得特别。”
安鸿将画卷轻轻收起,走到李缘身边,低声劝慰:“殿下,您是皇后娘娘最器重的儿子,更是大羽国的储君,娘娘素来疼爱您,您送的礼物,无论是什么,都承载着您的孝心,娘娘定会满心欢喜。”
“但愿如此吧。”李缘扯了扯嘴角,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悦。
他端起茶杯,却只是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皇后对他的爱,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母子情深,里面掺杂着权力的博弈,家族的荣辱,还有彼此不得不绑在一起的生存法则。
她护着他,是因为他是她的太子。
他敬着她,是因为她是他的皇后。
这份爱沉重而复杂,就像眼前这些精致却冰冷的贺礼,看似完美,却少那份能触及心底的温热。
殿内的龙涎香依旧袅袅,案上的珍品熠熠生辉,可李缘的心绪,却如同被烟雾缠绕,茫然无措。
他知道,这场生辰宴的贺礼,终究也只是一场关乎体面与孝道的表演罢了。
……
云想楼的露台笼罩在淡淡的月光下,远处京都的灯火星星点点,晚风带着酒肆特有的酒香,拂起东清酒的裙摆。
她刚处理完闻符的药渣,便见露台栏杆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墨色锦袍在夜色中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正是楼为桉。
东清酒并不意外,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手肘搭在栏杆上,语气随意:“楼大人这么晚跑一趟,总不会是来蹭我家的酒喝吧?”
楼为桉眺望远方,眼底映着万家灯火,深邃得像藏着无尽故事,却又晦涩难辨,让人猜不透半分。
东清酒等了半晌没见他说话,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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