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汤圆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婆婆，身边跟着个小孙孙，小摊生意不比旁边卖肉串肉饼的热闹，可婆婆说，自解了宵禁，她们能多做几个时辰的生意，日子好过许多呢。
展青芒吃着糯米汤圆，睁着圆眼睛安静的听。见那小孙孙看着她发苞上的珠花目不转睛，她咽下甜滋滋的汤圆，自发间摘下珠花递给她，“呐，送你啦。”
展青芒的衣衫首饰，皆是姨母替她备的，阿娘还曾戏言道，以为自个儿能省下些银子呢，谁知全都填了她这张嘴巴。
那时，展青芒振振有词道：“自是要趁着好吃的时候吃呀，等到牙齿掉光光了，都啃不动羊角蜜，吃不了蹄髈了，多遗憾呢。”
那时阿娘不知想到了什么，默然半晌无语。
“这可使不得，”婆婆急忙道，“姑娘贵胄人家，这珠花怕是能将老婆子的汤圆摊子都买下。小孙年幼，不知这珠花贵重，只瞧好看。姑娘心生怜悯的施舍，才真真儿是将我们婆孙俩贬到了这泥土里。”
婆婆语气有些急，说罢，像是怕这个笑眯眯的姑娘恼了，又道：“姑娘若是真的怜弱，不如再吃老婆子一碗汤圆可好？”
展青芒有些吃不下了，她还想尝尝方才过来时闻到的烤肉串。她看向江祈年，后者朝她轻摇首。
展青芒有些遗憾，正欲开口，却见小财神掏出几枚铜板结账。
“我多付两碗汤圆的铜钱，婆婆也不必觉得多占了我们的便宜，若有过路行苦、乞讨者，还请婆婆将这两碗汤圆煮给他们吃。”江祈年道。
“嗳、嗳，老婆子记下了。”
离开汤圆小摊，二人循着肉香味去寻那肉串小摊。
一路上，展青芒好奇的盯着江祈年的脑袋瞧。
江祈年终是没忍住，问她瞧什么。
“我瞧瞧小财神是如何想到这主意的。”展青芒眨巴着眼睛道。
江祈年牵着她的手腕避开晚归的行人，神色寻常，语气也淡。“左不过是我们吃不下了，可旁人还饿着肚子。今有几枚余钱，欲赠弱小者，何不解他人腹中饥？”
“好聪明！”展青芒眼睛亮亮的，不吝夸赞道。她两指捏着那支缀着珍珠的珠花转呀转，又道：“方才我想起了孙云酿，你还记得我跟孙云酿头回打架吗？”
江祈年默了一瞬，轻点了下头。
“那时年纪小，我只以为是生气孙云酿说我的屋子又小又破，可方才婆婆说那番话，我忽然的想，或许那时，孙云酿的那话只是我生气的一个缘由，究其根本，孙云酿出身高，见过的东西都是顶好的。那珠花我觉得很是好看，她却随手像是打发似的给我，让我觉得像是在乞讨。”
江祈年没说话，安静听着。
展青芒也不必他答什么，她轻蹙眉又道：“那时不觉，如今想想，不过是因我和孙云酿，如同方才的婆婆与我，你可懂？”
江祈年点头。
展青芒顿时松快了许多。她无意冒犯那位自食其力的婆婆，可婆婆因她的怜悯施舍而低如尘埃是真的。孙云酿随口一说的话，展青芒记了许久也是真的。可她们，也都不是真的想要贬低谁。
小财神就很好，撒出去的那几枚铜板，既可让饿肚子的人有一餐饱腹，也可让谋生的婆婆小赚几文，去给小孙孙买一支不是很贵重、却同样漂亮的珠花。
炙肉被烤得椒香，滋滋冒着小油。小摊前等着诸多食客，委实是这香味儿忒霸道了些，半条街的人怕是都被引了来。展青芒拉着江祈年欲去排队等候，却是见他朝旁边新买了肉串的食客而去——
“誒？”展青芒眨眨眼，颇感心虚。
大庭广众的就抢掠……不大好吧？
小财神也是讲究人，抢掠前还温声与人相劝呢。展青芒一双眼睛睁圆，心虚又警惕的左右扫着，生怕让人发觉。
忽然，江祈年扭头抬手示意她来。
展青芒：！
搞不定吗？
竟是还要她掺和？！
她要帮亲不帮理吗！
几根炙肉……交了罚金便能出来吧？
展青芒惴惴的挪着步子过去，蹙起的小眉毛都是不安，结结巴巴的问：“干、干吗？”
“给钱，三十文。”江祈年朝那握着炙肉串的食客歪了下脑袋说。
展青芒：……
“啊、哦。”她神情懵懵的，就连多给了不知道，还是被江祈年从人家手里捡回来，塞进了她熏过香的荷包里。
两人握着八九根炙肉串，边吃边溜达着往官驿走。行至半路，展青芒才不好意思的小声讲，“我方才还以为你要干坏事。”
江祈年弯了弯唇，几乎是瞬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咽下口中的肉，侧首问：“我在阿芒心里，竟是小人？”
展青芒手指抠着红柳枝，惭愧道：“咱俩将周小舅套过麻袋呀。”
小姑娘不会干坏事，仅这一件便日日记着，时时反省。想来那日行径，也不过是积怨良久恼怒罢了。
可江祈年却不觉得那是干坏事。周小舅自个儿当着纨绔子便罢了，可偏要来招惹人，那便怪不得他了。
江祈年思索一瞬，正欲张口，却是忽然神色一凛，动作飞快的将展青芒拉到身后，手里的红柳枝炙肉朝右侧刺去！
“怎么了？”展青芒急声问着，目光四下巡，看见了站在他们几步外、挥剑将迎面刺来的炙肉串拦腰斩断的人。
穿着黑衣，大有隐于夜色的架势，也不知跟了他们多久。可随着江祈年出招，对方上前缠斗，展青芒便知，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展青芒也不啰嗦，叮嘱了句小心些，便提裙冲向了来时的热闹里。不远处煎炸的香味弥漫，各色摊贩或声大或声小，她几下窜进去，连片衣角都不露的躲好，须臾，又忍不住扯开些案帘子，朝那打架的两人看去。
看不大真切，那处无几小摊，夜色昏暗，眼前更有裙袍重叠。
不消片刻，那边的打斗声惊动了这片热闹，众人移履去瞧热闹，忽而不知谁高呼一声——
“哎呀！小哥儿被砍伤了！”
“这谁家小郎，怎惹了这等祸事？”
密密麻麻的声音往耳朵里灌，展青芒双手发凉，扯住了一路人裤子，险些将人吓得一个仰倒，只以为是闹鬼呢。
展青芒也不躲了，从案桌下爬出来，说话很快道：“劳烦您去官府走一遭，替我与哥哥报个官，事后必有重谢！”
那打着束脚的苦役被她吓得心惊肉跳，疲惫的脸上神情不解又莫名，可报官二字还是听清了的，背着篓子扭头就跑，多半个字都无。
展青芒不知对方是不信她是人不是鬼，溜得飞快，还是怕被报复，不愿掺和这等麻烦。可她委实也怨怪不得谁，眼下更没工夫扯着路人重复要人家去报官，她想看看小财神。
黑衣人手持利刃，江祈年握着根不知是捡来的，还是热心百姓递给他的歪脖子长棍儿，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可展青芒是几岁时便见过江二哥与贼人交手的，江家同样的招式，江祈年如今的年岁，少些力道和功底是自然的，可在此刻，也自然的不多时便落了下风。
展青芒隐身的在人群里，眼睁睁的看着他手臂被划了一剑，几乎是瞬间，鲜血便涌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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