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朱雀现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
汴京城外的河道边,林兴安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他的衣袍早已凌乱,冠帽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发髻散开,整个人狼狈不堪。冷冽的夜风随着他的奔跑灌进胸腔,可他却不敢停下,仍拼命地往前跑,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
黑暗中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林兴安心中越发慌乱,突然,他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停在几步之外。
林兴安猛地回头,道:“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发抖,在空旷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微弱。
高个男子的身形被夜色吞没,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沉静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林主事可还记得六年前的灯会?”
林兴安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一寒,道:“你胡说什么,本官听不懂。”他强装镇定,“本官是工部员外郎,你若是想对本官行不轨之事,官府必定不会放过你,我劝你……”
话还没说完,一根绳索忽然从身后套住他的脖子,下一瞬,绳索收紧。
“呃——”
他双手抓住那根绳子,拼命往外扯,指甲几乎嵌进麻绳内,喉咙被勒得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阵发黑。他拼命挣扎,整个人向后撞去,可绳索另一端的人依旧稳稳地立在他的身后。
林兴安的脚在地上胡乱地蹬踹,将泥土翻起,喉咙发出破碎的气声,脸涨得通红,眼珠渐渐凸起。
“饶……饶……命……”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林主事,求饶的话还是留着到黄泉去说吧。”
绳索再次收紧,林兴安的身体猛地一抽,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软了下去。
夜风吹过河岸,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汴京城外,驿站。
两名随行官吏正焦急等待。林兴安原定两日前回京,如今却毫无音讯。
二人已派人四处打听,却始终没有消息。
高瘦官吏在房内来回踱步,焦急道:“约定时间都过去两天了,人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别胡说。”李飞打断他的话,“兴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时间。”
“再等一日。”他沉声道,“若仍无消息,便即刻回京禀报陈郎中。”
两日后,汴京,城南。
此时,一条狭窄的小巷聚满了军巡院的巡捕。
身穿绯色制服的男子正单膝点地蹲在巷口,干净的衣摆浸在青石板的积水中,洇出一片暗色。
他用手指捻起墙角的一撮粉末,借着身旁的灯笼细细查看。此时,丰神俊朗的面容眉头紧锁,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盯着墙边的尸体。
死者脖颈处有明显勒痕,脸色青紫,双目大睁,衣襟凌乱,身上带着挣扎的痕迹,腰间系着的藏蓝色钱袋完好无损,绿色的衣襟上沾着一种朱砂色的细粉,脚上的鞋沾满了泥土。
青石板上留有几道细微刮痕,死者像是死后被拖拽至此。
“江巡判,张巡检那边有发现。”身后跑来的捕快压低声音道:“是花灯!”
江寻之闻言起身,随着捕快往巷子深处走去。
张巡检等人见他过来,立刻迎上前来。月色之下,同样的绯色制服穿在江寻之身上,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平添了几分冷峻。
“江巡判,在这户人家后门发现了这盏灯,与上月城西书院案子里出现的花灯极为相似。”
江寻之接过递来的走马灯,抬手将灯身图案转至眼前。
“朱雀?”
这顶走马灯做工精巧,灯面构图严谨,朱雀展翅欲飞,仿佛要冲破灯壁飞出来。
“属下已问过附近住户,这宅子空置已有半年。上一任租客是位赴京参加会试的贡生,带着两名家仆住了小半年,落榜后便回乡了,此后一直无人居住。”
“将尸体与此灯一并带回。”江寻之沉声道:“留几个人守在这里,天亮后再仔细查一遍。”
“是。”张巡检应声带人收拾现场。
江寻之将走马灯放回证物箱中,眉心微蹙,眸色沉静地环顾四周,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方才转身离去。
城南,沈氏灯坊。
房内,青衣女子低头缠着竹篾,褪去青皮的竹篾泛着温润的淡黄,在她灵巧的指尖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三两下便将园灯的骨架扎得牢固匀称。
忽然,院中传来沈父的声音:“阿璃,过来。”
沈璃身体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暗暗懊恼。她将手上的灯骨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竹屑,掀开帘子走进院中。
院中堆放着一堆竹篾和灯纸,沈父站在院中背对着她,身旁摆着一个尚未做好的花灯。
“阿爹?”沈璃亲亲的唤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局促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
沈父转过身来,脸色不大好看,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花灯,问道:“这是你做的?”
沈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一紧。那盏花灯灯骨细巧,结构繁复,几片灯纸已经糊好,隐约能看出一只展翅的鸟形,正是她前几日夜里偷偷扎制的那盏朱雀灯。
她点了点头,道:“是。”
沈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提高了声音,明显带着怒意,“让你不要再做这种灯。”
沈璃抬起眼看向沈父,目光有些倔,道:“我只是想试一试而已。”
沈父脸色冷了下来,“试?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一个娘子做什么花灯?”
面对生着气的沈父,沈璃并不答话,只是将目光落在那盏花灯上。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良久,沈父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女儿表面乖巧,实际是个犟脾气的,道:“罢了,快回去歇息吧。”
送走女儿后,沈父在院中坐了下来,他盯着女儿做的花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可很快又转变成忧愁。
“可惜啊……”
军巡院案牍房内。
江寻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着两份摊开的案卷,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个字句,试图找出三者之间的关联。
两个月前,城东河中发现一位溺亡的屠户,根据右军巡判的案卷记载,河岸旁留下一盏青色龙形花灯;一个月前,城西书院的夫子夜里猝死屋中,屋内摆放着一盏白色虎形灯笼。
前两起案件的死者,看似皆为意外身亡,可现场却无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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