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怀里抱着件雪狐绒大氅,走到沈沉璧面前时顺手就披在了她肩上。见沈沉璧与项冲都心照不宣地噤了声,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不讲了,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墨眸似是能望到人心底去。沈沉璧有些不甚自在地撇过头,想躲开他的直视,可他却向前逼近了一步。
“沈沉璧,难道你又想……”
“沈弟说想和我学武,”项冲咧着嘴站了起来,挡住了许砚的咄咄逼人,“咱哥俩儿给沈弟示范两招,正好也切磋切磋。”
项冲话音刚落,闪着寒光的大刀便迫不及待地横在了许砚身前。许砚无法再靠近沈沉璧,只好拔剑与他过招。大刀气吞山河,长剑宛如游龙,一刀一剑竟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倘若有足够的闲暇时光,沈沉璧定也想等到二人决出胜负。只是,她要走了。
方才她请项冲帮的忙,便是拦住许砚。
沈沉璧无声地向后退了两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鼓头寨。剑气划过枯树,身后隐约传来许砚的声音,只是很快又消散在深冬的寒风中。
母亲拖着中了剧毒的身子难以行远,沈沉璧猜测她会选择就近之所作为下一个歇脚点。以皖曲为核心纵观方圆百里,大小市镇不下数十处,但沈沉璧却径直往菖泷而去。
她有位远房表舅在菖泷任闲职,表舅与母亲自小青梅竹马,据说二人年少时还曾定过亲。
菖泷四面环山,沿途多密林树丛,奇怪的是如此荒僻之处却每隔几里一座庙宇,庙内供奉的是同样的神像——北溟仙君。与寻常神像的端庄肃穆不同,北溟神君帽上簪着红花,身着绛红袍衫,衣物形制极似喜服。
赶到斐府时已然更深露重,沈沉璧并未见到任何斐家人,只有一个年老的管家引她去客房歇下。睡至后半夜时,沈沉璧忽然被凄厉的唢呐声吵醒。
这声音似是自邻家而来,交织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如锯子锯着老木头,听得人毛骨悚然。沈沉璧终于理解为何斐家人都去了乡下,原来是为了避开邻居办丧。
半睡半醒地熬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隔壁消停了,沈沉璧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心地补个眠,却又有丫鬟来敲门,说是斐家人回来了。沈沉璧只好简单梳洗了番,随丫鬟去了前厅。
沈沉璧进门时,前厅已挤了满屋子的人,清一色的全是男丁,婓家子孙里竟无一个女儿家。
婓岩江正在拨着茶碗里的热茶。只是浅呷了半口,他便不满地皱起剑眉。婓夫人见状立马面色紧张起来,双手举起空茶碗接住丈夫吐出的茶水。直到沈沉璧走至几人跟前时,婓岩江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你周岁时我还去看过你,晃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沉璧虽与舅舅见面不多,但母亲生前却时常提及您。”
听沈沉璧谈到母亲,婓岩江的脸上浮出怅惘的神情。他沉默地低下头,似是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半晌,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与你母亲也有十五载未见了。”
沈沉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以为母亲离开皖曲后定会来寻裴岩江,但照他的言下之意,母亲临死前并未来过菖泷,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么?
正愣神之际,忽听得门外传来阵阵吵闹声,随后进来了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他身着墨绿锦袍,眉眼与婓岩江颇为相似,却比婓岩江温润了几许。这公子刚进门还未坐下,身旁的椅子便被人抢了去。
“兄长且让弟弟坐坐,我可累死了。”
抢座位的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像是刚做了什么重活似的气喘吁吁。沈沉璧约莫猜出此人为婓岩江次子婓游,而那位谦和面善的公子则是婓岩江的长子婓瑛。
婓岩江见两个儿子在客人面前这般没有礼数,便沉下脸厉声呵斥。婓瑛见状连忙同沈沉璧颔首致歉,婓游却依然无动于衷地躺着。
“父亲可别折腾儿子了,我方才险些被那小杂种气死,到现在还喘不上气儿呢。”
婓游说完又大口地喘起气来,故意发出风箱似的声音。沈沉璧瞧这人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丝毫不像被气着的样子。可他这副惺惺作态却当真吓着了在场众人,婓夫人连忙命人去给婓游端药来。
“这小杂种也真是,偏生就爱招惹游弟,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婓瑛未出口的话被婓岩江一个眼神打断,他侧过头对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领命便悄声退了下去。沈沉璧不欲管别人家事,正想寻个借口回去休息,厅外却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方才还病恹恹的婓游这时却来了精神,撇下刚端上的汤药就跑了出去。众人担心他的哮喘再犯,也都跟着追了上去。沈沉璧不好独自待着,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去瞧瞧。
众人簇拥着围在院子的假山旁,皆看热闹似的抻长了脖子。沈沉璧并不感兴趣,独自站在人群后思忖着心事。可她的思绪还未走多远,便被婓游的大呼小叫切断。
“父亲你看,这腌臜货咬我!”
婓游举起胳膊,嚷嚷着非要婓岩江替他讨个公道。越过黑压压的脑袋,沈沉璧看清了他手臂上的牙印。齿痕上长下短且模糊不规则,显然是他自己咬上去的。
婓岩江并不理会婓游,只是面色阴沉地向前走去。众人见老爷发怒也不敢吭声,赶紧让开了一条路。人群的缝隙间露出一方染血的袍角,沈沉璧不禁蹙紧了眉头。
那人安静地蜷缩在假山脚下,衣衫单薄,墨发散乱。
管家手执长鞭对着他,看情形应是刚施过家法。见婓岩江走来,管家的鞭子又重重地落下,那人猛地吐了口脓血,黑血溅在身前的枯草上,像是文人笔下的水墨画。
婓岩眉角微动,冰冷的眼底露出些许动容。婓游见父亲于心不忍,急得又大声喘起气来,脚下却向前连跨了几步。
“这腌臜货又学他娘装可怜,父亲这次可不能饶了他。当初那贱婢是如何蒙骗斐家的,您难道忘了吗?”
婓游几句话便触动了婓岩江的禁区,婓岩江难得生出的不忍又瞬间熄灭了。意识到自己暗藏的心思得逞,婓游得意地拽住地上那人的头发,举起手掌就扇了下去。
沈沉璧觉得浑身不适,向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转身之际却偶然对上那人的双眼。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琥珀色的眼底氤氲着朦胧的雾气,似是带人走进了雾气缭绕的温泉。几缕发丝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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