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的空气,被利剑出鞘的摩擦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火药味与杀气,在这座象征着王国最高议事规则的大厅内交织、碰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点燃。
李斯特公爵的亲信卫队,与张语格身后的皇家骑士,已经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充满了敌意的阵列。冰冷的剑锋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所有人的肌肉都已绷紧,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片华丽的地板,染成猩红的屠场。
贵族们惊慌地向后退去,他们从未想过,权力的游戏会如此之快地演变成一场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血腥对决。那些平日里用来商讨税收与贸易的大厅,此刻却散发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李斯特公爵的脸上,暴怒与轻蔑交织。他根本不相信,张语格这条只懂得服从的“忠犬”,敢在没有国王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对自己动手。这在他看来,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挑衅。
而张语格的眼神,则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公主那张梨花带雨、悲痛欲绝的脸,就是他心中最神圣的旗帜。任何对这面旗帜的玷污,都必须用鲜血来洗刷。他手中的剑,已经不再是为了“质问”,而是为了“审判”。
就在这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的瞬间。
“诸位,诸位,请冷静。”
一个温和、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的声音,突兀地从混乱的人群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浇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上,让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岩浆,暂时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侯爵黄婷婷,正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两大阵营那样剑拔弩张。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属于调停者的、令人信服的诚恳与为难。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需要他来平息的、略显过火的争吵。
他先是对着剑拔弩张的李斯特公爵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然后转身,面向杀气腾腾的张语格。
“张语格团长。”黄婷婷的语气充满了理解与同情,“我与在场的诸位一样,都无比敬佩您对王室的忠诚,也无比理解您为先王复仇的急切心情。先王驾崩,公主病重,如今的王室,确实需要您这样一把坚固的盾牌来守护。”
这番话,先是肯定了张语格的立场与动机,让他那股燃烧的怒火,找到了一个被认可的宣泄口。
张语格紧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松动了半分。
黄婷婷见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善意”的提醒。
“但是,团长大人。”他看了一眼张语格手中的袖扣,又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面带疑虑的中间派贵族,叹了口气,用一种更加恳切的语气说道,“仅凭一枚来历不明的袖扣,就在这王国议事的最高殿堂,对一位功勋卓著的公爵拔剑相向……这,恐怕有失妥当。您要知道,仓促的指控,不仅无法告慰先王的在天之灵,反而会让他人觉得,我们王室一方,已经到了只能依靠这种捕风捉影的手段来维护权威的地步。这,才是对王室尊严最大的伤害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它将张语格的行为,从“捍卫正义”的道德高地,巧妙地拉到了“可能有损王室体面”的政治层面。
不少原本被张语格的气势所慑,但内心仍存疑虑的中立贵族,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枚袖扣就想逮捕一位实权公爵,这确实太草率了,传出去只会成为整个大陆的笑柄。
张语格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虽然不通政治,但也明白,黄婷婷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他的目的,是为公主扫清障碍,而不是让公主和王室陷入被动的境地。
看到张语格的神情有所动摇,黄婷婷知道,火候到了。
他立刻转身,面向怒火中烧的李斯特公爵。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甚至带着一丝下级对上级的恭敬。他快步走到公爵身前,将他拉到一旁,用一种只有周围几位核心贵族才能听到的、充满“关切”的密语说道:
“公爵大人,请您息怒!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李斯特公爵正欲发作,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黄婷婷焦急地继续“劝慰”道:“您是王国的柱石,您的荣誉不容玷污。但正因如此,您才更不能在此时动怒啊!您想,张语格不过是一介莽夫,他拿出这可笑的‘证据’,就是想激怒您,让您失态。您越是这样愤怒,在旁人眼中,反而越像是……恼羞成怒,急于掩饰什么。”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在为李斯特公爵出谋划策,提醒他不要落入对方的语言陷阱。
公爵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他觉得黄婷婷说得有道理,自己和一个莽夫计较,确实有失身份。
然而,黄婷婷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柄看不见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柔软、最不能示人的要害。
“大人,”黄婷Ting婷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绝对的秘密,“您只需要向大家证明您的清白就可以了。比如,案发当晚,您身在何处?只要您能提供一个不在场的证明,所有栽赃自然不攻自破。张语格的愚蠢,只会成为您光辉形象的垫脚石。”
说完,他还用一种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神,看着李斯特公爵。
“毕竟,”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只有公爵一人能听清的声音,补上了最后一句,“您……总不会真的没有任何不在场的证明吧?”
“轰——”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李斯特公爵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死死地盯着黄婷婷那张写满了“真诚”与“关切”的脸,一股比刚才被张语格当众指控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在场的证明?
他当然有!
那天晚上,他正在城中一处极为隐秘的宅邸,与来自邻国的一位特使秘密会晤!
他们商讨的内容,是一旦他成功登上摄政王之位,将如何联手,一步步蚕食那不勒斯的海上贸易航线,并将其中最肥美的两条,作为“礼物”,送给邻国,以换取对方在他“新政”初期,最强有力的军事支持!
这件事,是绝对的、最高级别的机密!
一旦公之于众,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不仅觊觎王位,更在阴谋出卖王国的利益!这个罪名,比弑君,还要严重一万倍!
所以,他不能说。
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不在场证明”这盆脏水,泼在自己的身上。
而黄婷婷,这个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最核心、最聪明的盟友之一的男人,却用一种最“体贴”、最“善意”的方式,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这个无法辩驳的耻辱柱上!
他是在提醒自己吗?
不!他是在审判自己!
他是在用一种最优雅的方式,告诉在场所有人——看,我们的公爵大人,心虚了。
李斯特公爵胸中的滔天怒火,仿佛被这一句话给生生地打了回去,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涨得他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他想咆哮,想反驳,想一把掐住黄婷婷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他一开口,就输了。
而他的这份沉默,他那由暴怒转为煞白、再由煞白转为酱紫的、精彩纷呈的脸色,落在周围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贵族眼中,则被解读成了最直接的、最无可辩驳的答案。
——他被说中了!
——他真的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
——他刚才的咆哮,果然是恼羞成怒!他就是凶手!
一瞬间,舆论的天平,发生了雪崩式的倾斜。
那些原本还因为公爵的权势而犹豫不决的贵族,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怀疑,变成了警惕。警惕,变成了恐惧。恐惧,又催生了疏远。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一点点地,远离这位“弑君者”,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李斯特公爵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那些目光的变化,那些曾经谄媚的、敬畏的、贪婪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审视与切割。
他知道,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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