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若丽,还正处夏季。
六岁的林至简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她最讨厌的蝴蝶结。母亲总说,这样才像个淑女,她不喜欢淑女这个词,很假。没有活人气息,像个被精心打扮后丢在商店里的洋娃娃,谁都有权利买走她。
她站在父亲书房门口,小手攥成拳头,眼睛红彤彤的。
“我就是要去!”她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张伯伯家的矿区为什么不能去?他说了要带我看挖掘机。”
林文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至简,矿区危险,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可我都六岁了......”林至简眼泪掉下来,“你不是说等我六岁就带我去看石头吗?你说话不算数!”
母亲淮素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蹲下身想抱她:“至简乖,爸爸在忙,妈妈明天带你去公园看荷花,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去矿区!”林至简推开母亲的手,转身就往大门跑。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跑到张伯伯家,让他带自己去。
木门被她用力拉开。
风猛烈地吹开她的头发,露出她泛红的鼻尖。下一秒,她瞳孔一缩,定在原地。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岁的赵玄同。
他睫毛微颤,眉头有些皱,随后展开,像是松了口气。
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短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几本厚书的书脊。应该是刚从他父亲那里过来,送什么文件或书。柔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初显锋利的轮廓。
两人对视。
林至简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忘了自己要跑,忘了委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赵玄同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撞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目光落在她满脸的泪痕上。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林至简看见他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眼睛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又满脸的泪。
赵玄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他伸出手,用拇指很轻地擦过她脸颊上的一滴泪。
指尖温热,动作却不太熟练,有些僵硬。
林至简怔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他的眼睛,
“怎么哭了?”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前的清亮。
林至简觉得丢脸。她别过头,用手背胡乱抹脸:“没哭!”
赵玄同看着她倔强地转身,没拆穿。他侧身让她过去,但林至简却不动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草木的气息,很好闻。
“要出门吗?”
“……不去了。”林至简小声说,脚却钉在原地。
书房里,林文渊的声音传出来:“是玄同吗?进来吧。”
赵玄同应了一声,低头看林至简:“一起进去?”
林至简摇头,但也没走。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赵玄同走进书房,把纸袋放在桌上,和林文渊低声说着什么。父亲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笑容。
那一刻,六岁的林至简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闹了那么久,父亲都没松口。可赵玄同一来,父亲就笑了。
凭什么?
她鼓着脸,瞪向书房里的少年。赵玄同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对她极轻地挑了挑眉。
那表情分明在说:还生气呢?
林至简咬着牙,更气了。
这个比她大四岁的哥哥,其实经常来林家。很多时候是送东西,也会和他父亲赵启山一起来谈事情,但大多时候是林文渊让他来看着她。
美其名曰一起学习。
立秋那天,赵玄同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盒进口糖果。铁皮盒子,绘着异国风情的图案,里面的糖果用七彩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至简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给我一颗。”她伸手。
赵玄同坐在老宅后院石凳上,正在看书。他抬眼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凭什么?”
“就凭……”林至简卡壳了,最后憋出一句,“凭我是妹妹。”
赵玄同嗤笑:“妹妹就有特权了?”
“那你要怎样才给?”
赵玄同合上书,身体往后靠,一只手举高糖果盒,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坏坏的。
“你求我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说‘玄同哥哥最好了,求你给我一颗糖’。”
林至简的脸瞬间涨红:“你做梦!”
“那算了。”赵玄同作势要把盒子收起来。
“等等。”林至简急了,那糖果的包装纸太漂亮了,她还没拆过。她咬着嘴唇,最终,糖果的诱惑战胜了自尊心,她极其小声地嘟囔:“玄同哥哥……给我一颗糖。”
“没听清。”赵玄同故意把手放在耳朵边。
林至简瞪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玄同哥哥,求你给我一颗糖!”
喊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太丢人了。
赵玄同却笑了。不似平常那种淡淡夹杂着礼貌的笑,是少有的把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浓烈的笑意。他从盒子里挑了一颗橙色的糖果,递过来。
林至简一把抓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橙子的香气,混着一丝丝奶味。
“甜吗?”赵玄同问。
“甜。”林至简诚实点头,然后又补充,“我这也有糖,你要吗?”
赵玄同挑眉:“你还有糖?”
“有啊。”林至简掏出一颗用普通油纸包着的水果糖,那是母亲早上给她的,“换不换?”
赵玄同盯着她手心里那颗朴素的糖果,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伸手拿了过来。
“换。”
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林至简凑近他的脸问:“怎么样?我的糖甜还是你的糖甜?”
赵玄同含着糖,垂眸盯着她的眼睛。橙子味儿的香气扑在他鼻尖,湿热的气息带着香甜,比那些酒还要迷人心窍。
他的视线从未移开,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你的。”
“骗人。”林至简不信,“你的明明是进口的!”
“没骗你。”赵玄同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的糖更甜。”
林至简怔住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糖果盒上的图案。耳尖却悄悄红了。
赵玄同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翻开书。但林至简注意到,他很久都没有翻页。
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蝉鸣声里,两颗糖在两个孩子嘴里慢慢融化。
·
林至简经常牙疼,明知道是吃糖造成的,但死性不改,老惦记着那罐被淮素藏在书房的糖瓶子。
林文渊昨天刚从上海带回来的牛奶糖,用漂亮的彩色糖纸包着,她偷摸数过了,一共十二颗。
还差一点点。
她咬紧下唇,脚下的小凳子微微晃动。
“够不着就别勉强。”
身后传来男孩平静的声音。赵玄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本比他脸还大的《矿石图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着她摇晃的凳子,眉头微蹙。
林至简被吓了一跳,凳子一晃,她扶着柜子勉强站稳脚。
林至简低头看他:“谁要你多管闲事。”
赵玄同走到一旁的桌子,将书放下,抬头瞥她一眼:“摔了别哭。”
“我才不会哭。”林至简跳下凳子,气鼓鼓地瞪他。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仰着脖子才能与他对视,但气势一点不输。
赵玄同没理她,径直走到书架前,轻松伸手拿下了那个琉璃糖罐。
“还我!”林至简扑过去要抢。
赵玄同把糖罐举高,不厌其烦地逗着她。
“叫哥哥就给你。”他说。
林至简停住动作,脸颊涨得通红:“不叫!”
“那算了。”赵玄同转身要走。
“赵玄同你混蛋!”林至简抓住他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爸爸给我的糖......”
赵玄同脚步停住。他转过身,低眸看她。小姑娘眼眶红了,但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把糖罐放低了些。
他总是见不得她哭,哪怕知道她故意想让他心软。
“一颗。”他抬起食指说,“剩下的帮你保管,每天一颗。”
“为什么?”林至简不依。
赵玄同语气平淡,“上次你偷吃三颗糖牙疼,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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