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河的水缓缓流淌,由北至南。
岸边,一间院子亮着灯火,传出来欢快的说笑声。
葡萄酒拿上桌来,盛在琉璃瓶中,酒液被烛火耀映,呈现出好看的红色,流光溢彩。
立时,玖先生的目光便被吸引了去,不过想着这酒是褚堰带来的,心中始终有些不得对劲儿,放不下自己的架子。
碧芷拿来几只空酒盏,摆去每个人面前。
褚堰坐下来,先将一只瓷盏倒满葡萄酒:“明娘你看,这样将酒放在烛光下,是不是更好看了?”
安明珠看过去,点头道:“是好看,颜色清亮通透。”
“味道也很浓厚、甘甜。”褚堰道,遂将这第一杯给送去了玖先生手边,“先生尝尝如何?”
本来就在馋酒,这酒盏直接就到了手边,玖先生忍不住去看鲜红的酒液。
“那个,”他板着脸看向褚堰,话语仍旧发硬,“别以为一盏酒就想收买老夫。”
再怎么样,他都不会让这奸臣把自己的学生拐走。
闻言,褚堰一笑:“本来就是给先生带的酒,说起来,是在座的晚辈们跟你沾光了。”
面对倔脾气的老画师,他也不生气,和缓的说道。
接着,倒了第二杯,给了身旁的妻子。
剩下的人也都满了杯,就像一家人似的,围坐在一起。
玖先生喝了酒,立即舒坦的眉开眼笑:“好酒,在沽安能喝到这样好的葡萄酒,真不错。”
“先生,少喝点儿吧。”小十小声劝了句。
“你懂什么?”玖先生捋着胡子,回味着口中残留的香醇,“酒是助兴之物,我是看到这么多人在,心里高兴。”
小十摇摇头,道:“成,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起来,沽安有处地方也有葡萄酒卖,”褚堰边剥着蟹,边道,“在南城,还有南洋过来的果酒。”
他看似只是随便的说话,却被旁人听了进去。
“南城?”玖先生捏着酒盏,问,“南城哪里?”
小十赶紧道:“先生,你不会要跑去南城吧?那储恩寺的事情,是都要明姐姐自己一个人做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从先生收了安明珠做学生后,终于有人帮他作画壁,他自己倒有了空闲,到处溜达喝酒。
“我又没说要去,只是问问。”玖先生嘴硬,一口将酒喝尽。
众人皆是笑着不语
,这位老先生有时候就像个孩子。
“去的话确实不方便,褚堰道,将面前一碟蟹肉送去妻子手边,眼睛看向对面老先生,“我下回来,给先生捎一些吧。
玖先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捏着酒盏说这酒真不错。
边上,小十脸色奇怪。嘴上不敢说,内里却在腹诽。前面先生总说这位吏部尚书想拐走明姐姐,让他不用给好脸色,瞧,人家一说下次带酒来,先生倒是不阻拦了。
一顿晚饭,热闹又温馨。
安明珠吃着蟹肉,身旁的男子还在给她剥。这剥蟹可是件麻烦事,忙活半天,才能得到一点儿蟹肉。
“还是这边的蟹子大,褚堰侧过脸看她,笑着道,“千佛洞的蟹子不但小,脾气还大。
“你说谁脾气大?
褚堰无奈,便解释道:“晚辈在说沙州的蟹子,很凶。
玖先生眨巴两下眼睛,攥着酒杯站起来:“今晚夜色不错,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走出草亭,踱着步子往院门走去。
见状,小十扔下蟹子,捞起人的外套便跟着上去,嘴里还嘟哝着:“先生小心,别踩进河里去。
桌上剩下五个人。武嘉平饭量大,一直吃个不停。
褚昭娘小心的剥着蟹子,不时看去对面的大哥,都给嫂嫂剥了两只蟹了。
晚饭用完,玖先生还没有回来。
褚堰要回猎场那边,安明珠将他送出院门。
两人沿着河边往前走,耳边是潺潺的水声。
“你说有事情跟我说?安明珠问。
他一来的时候,就说过,只是那时被玖先生打断了。
褚堰停下脚步,与她正面对着而站,拉上她的手:“是有件事,关于岳丈的。
“我爹?安明珠蹙眉,心中跟着像被刺了一下。
父亲过世多年,眼下,他乍然提起,着实让她意外。
“嗯,褚堰颔首,面上认真,“炳州贪墨案,可能和他有些牵扯。
安明珠怔住,软唇抿得紧紧的。不由,也就想起父亲过世的那段日子。
父亲登山时出了意外,从石崖上摔了下来,是离清月庵不远的小珠峰。那里高,景色优美,父亲常去那边作画,并且在那里建了座小院儿,她小时候去过……
“什么?她小声问。
褚堰看着她,有些不忍心提起。他知道她敬爱
自己的父亲,那些幼时的过往,在她心中有多美好。
“整理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他道,“炳州贪墨案,卢家应该不是结束。”
安明珠眉间蹙得更紧,问得小心翼翼:“我不明白。”
是在说父亲和炳州贪墨案有关?可是他过世好多年了。
褚堰叹了一声,将她轻轻揽住,声音轻柔:“别担心,我会去查。岳丈的事,一定会有个明明白白的。”
安明珠心中却无法平静,她靠在他身前:“可是,当时我爹没有官职,没去炳州……”
父亲从来只是醉心书画,不可能去沾惹别的。
可她又不得不多想,父亲终究是安家长子,当时一致认为他会成为安家家主……
“你先别急,”褚堰安慰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岳丈以前是不是有条船?”
安明珠点下头:“有,不算大,却也不小,他说去外地上任,我们一家人就坐那条船。后来,父亲过世,那船也会不知道去了哪儿。”
竟是这样巧合,父亲的任地,正是炳州。
说到这里,她陡然明白上来,是船找到了。
果然,褚堰就道:“船,是在炳州找到的,此时应该在回京的运河上。”
“你的意思,”安明珠从他身前离开,仰脸看他,“这条船,牵扯了贪墨案。”
水路,这条父亲的船,运送着那些钱财物品,进了卢家?
褚堰点头,本以为结束了的案子,没想到还缠绕着丝丝缕缕,最终连上了安家。
安明珠额角隐隐发疼,心中难以平静。她不信父亲会是那种人,可是船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人已经去世那么多年,她该找谁去问清楚?
“明娘,”褚堰揽住微微发抖的她,手掌托上她的脸颊,“我会去查清。”
安明珠看着他,良久,点了下头:“好。”
查下去,不管事情是好是坏,她想要一个明明白白。在心底,她始终相信父亲的正直。
而且,小珠峰,父亲很是熟悉那里,为何突然就会出意外?
到底卢家和父亲,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纠缠着,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
当她再次被拥进他怀中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声:“果然回来了,一些事情就要去面对。”
“人就是这样的,”褚堰轻声说着,手抚着她的后脑,“去面对,去解决。”
安明珠嗯了声,心
情也渐渐平复。
离开京城后,她经历了很多,好的有,坏的也有。所以,再回头看以前的那些,已经不觉得有什么。
有些困顿,有些茫然,面对就好。
看了那么多佛书,现在的心境,真的开阔不少。
这时,有人自黑暗中走出。
“明娘,跟我回去!玖先生踩着脚底的卵石,身形有些不稳当。
拥在一起的男女快速分开来。
尤其是安明珠,赶紧离开人两步远,羞赧的低下头,拿手撩起鬓边碎发,抿去耳后。
褚堰无奈,笑笑道:“这件事你别担心,我查到什么会跟你说。或者,只是那条船被偷走了而已,不牵扯别的。
“嗯,我知道。你回去路上小心。安明珠道声,而后转身,朝玖先生走去。
褚堰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背影,纤柔细巧,让人想好好呵护。
玖先生看着自己学生,又看去一脸恋恋不舍的男子,低声道:“还好老夫来得及时。
闻言,安明珠哭笑不得,只好笑着道:“先生慢些走,这里不平。
两人离开河滩,往路上走着。
追过来的小十,朝着褚堰挥挥手,算是道别。
回到房中后,安明珠没有心思看佛书,想着要不要给母亲写信,问问这条船当初的事。
仔细一想还是作罢,母亲在休养,不要让这件事去添乱。况且,父亲去世时,母亲小产,很多事都无暇去管。
褚堰答应她回去细查,可她这边做不到不去管。他那边可以查一些卷宗,而她这里,则可以从安家人身上着手打听。
想来想去,知道得最多的,必然是祖父安贤。当然,姑母安书芝可能也知道些许。
想到这儿,她便提笔,给姑母写了一封信。。
储恩寺那边订了日子,八月十六,于大雄宝殿中作壁画。
安明珠算了算,还有七八日的样子。日子倒是正好,仲秋节第二日,而且墙壁也已干透。
她坐在院中,拿石杵捣着,石臼中的矿砂眼看着就越来越碎。
边上,褚昭娘坐在那儿,好奇的看着:“这些要用在壁画上吗?这些够吗?
“自然不够,安明珠笑,耐心解释,“现在我有空,可以自己做一些,后面作画会用不少颜料,届时就是直接去买。
褚昭娘点头:“嫂嫂好厉害,我也想留在这边,看你画壁。
“那不成,仲
秋节你要回家的。”安明珠道,一边将石粉倒进瓷碗中。
“仲秋节,”褚昭娘看向嫂嫂,小声问,“嫂嫂跟我一起回去过节吧?娘经常提起你。”
安明珠摇摇头:“那我第二日的画壁,怎么赶得及?”
褚昭娘略略失望,又道:“安家人来看过嫂嫂吗?”
她不明白,嫂嫂这样好,为什么安家人心肠这么硬,不管不问的。
刚好碧芷经过,便停下来道了声:“昭姑娘可别提安家了,他们怎么会有脸再过来?大夫人前脚刚去了炳州,后脚大房的院子就失了火。”
“失火?”安明珠手里一顿,抬头问道。
碧芷点头:“也就上个月的事儿,听说旁边的俩院子也受了牵连,火烧得够大的。”
安明珠垂下眼帘,轻道:“安家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安家的严苛她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起这么大的火?
“还不是卢氏发疯?有人说是她点了院子,因为觉得是咱大房害了他们二房,”碧芷啧啧两声,语气不屑,“又不是咱们逼二爷炸矿道,也不是咱们逼卢家贪墨,有气倒是朝咱们撒了。”
安明珠认真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二婶真疯了?”
“不疯也差不多了,她以前那个得意样子,可想到会是这个下场?”碧芷说得咬牙切齿,当初欺负她们大房的帐,她可都一笔笔记着呢,“之前没跟姑娘你说,是觉得你和大夫人都离开安家了,不想给你添堵。”
褚昭娘点头:“我也听说了,当时还可惜来着,嫂嫂的绣楼付之一炬。”
安明珠没想到,自己离开后发生了这么多。
不禁,也就想起父亲的事。
自从褚堰跟她提起后,她时常会回想之前与父亲的点滴,可是完全没有关于炳州的事。可是他的船为什么会在炳州?这些船只,都会在官府登记入册,买卖的话,也得双方签订文书,留有记录。
难道真的只是被偷走吗?那为何偏偏又牵扯上贪墨案?
她自是知道那件案子当初办得多艰难,说明这事情已经存在许多年……
这时,院门被敲响,一个男子站在院门处。
碧芷站起来迎上去,问对方找谁?
对方往院中看了眼,最后视线停在安明珠身上。
“见过安娘子,”男子弯腰行礼,声音略略尖细,“这里是我家主人给你的信。”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封信
,双手托着向前送去。
安明珠站起,走到门边,一番打量来者,记起来他是惜文公主身边的内侍:“肃公公?”
对方客气一笑:“难得娘子还记着,是我家公主吩咐我过来的。”
安明珠忙将信接过:“公公进来坐吧。”
内侍摆手:“我还要回猎场准备,这厢便不打搅了。”
见此,安明珠也不勉强,便问:“公主她好吗?”
明明两人同岁,以后却要唤对方一声舅母了。
“公主很好,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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