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游廊下光线有些暗,可是男人手心那抹绚丽的绿色,却很是透亮。
“坠子?”安明珠眼睛一亮,立刻就认出这是当初自己准备送给安绍元的孔雀石坠子。
还记得是姑母被罚那日,她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后来实在无法找到。
她从他手里拿走坠子,手指尖立刻感受到石头天然的润感。因为是花了心思的,心中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褚堰看着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有别于她平日中唇角惯常的和缓,更加自然和柔和。
“那日你跑得急,掉下了。”他手臂落下,并未察觉自己不自觉放轻的语调。
只是后来他便将这件事忘了,要不是今早打开了书案的抽屉,他还不会发现这枚坠子。
安明珠手心一攥,冲他一笑:“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让褚堰觉得过于客气,转念一想,他和她从来都是保持着距离,只不过最近几日稍微走近了些。
“我就在前院儿,有事儿的话就让人来找我。”
安明珠应下,知道他是惦记褚昭娘,毕竟算是第一次正式做客。
“大人今日还有别的事?”她瞅眼他的衣装。
和以往不一样,他今天穿了件窄袖衫子,看起来相当利落。去客人家赴宴,一般不会这样穿,当然要说是为了骑马方便,也没什么问题。
褚堰眼中闪过什么,而后道:“那副松林图的修画师没找到,宴席过后,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回府了。”
安明珠心道,原来是要去找那画师,可不穿得利落些好。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不是平常的修画师,”她想了想,“我从罗掌柜那里听过,有一种修画师专门赚见不得光的钱,大人找的应该就是这种。”
“夫人还知道这些?”褚堰生出些兴趣,便又问,“这种修画师是怎样的?”
安明珠心中寻思了一番,而后慢慢道:“一般修画师都是靠着自己手艺,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声誉。同理,别的古玩修复师傅也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去帮着贪官伪造名画,一来会毁了名声;二来,物品贵重,可能是杀头的罪。”
她说着自己知道的,而褚堰则耐心的聆听。
“给戴滨修画的,肯定只能呆在暗处,然后藏身也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至于是谁?可能是跟修画师学过本事,犯错了被赶走的;也可能是家里本身有这本
事,一直靠这个挣过活。
褚堰听着,心中略略惊讶:“你也这样想?
呆在暗处,藏身鱼龙混杂之处。外表平平无奇,出手行事却很阔绰。平时见不得光,可一定有地方挥霍,赌坊、青楼……
居然,她同自己想得一样。
“无外乎就是这样啊。安明珠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已有数。
“的确是这样。褚堰微点下颌,“不早了,快进去吧。
安明珠道声好,遂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
褚堰看着女子身影渐渐消失,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孔雀石的凉润。
看起来,她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缓缓转身,沿原路往回走,一抬眸,看见夏谨正站在游廊出口,往这边看了眼。
恍然,他记起在门台那儿,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只是他看到妻子走远,于是留下一句“稍等,便追着妻子至廊下。
眉头不觉皱了下,他停下来,眼看着女子柔柔的走过来。
夏谨步子小小的迈着,微微低着下颌,走去了男人身前:“夫人走了?
褚堰颔首,神色清淡。
“这几天冷,夏谨嗓音软着,较一般女子更轻更弱,“褚大哥可得注意……
“你适才说有事?褚堰问,至于那些嘘寒问暖,似乎并不合适眼前人说出。
夏谨的话被打断,唇角颤动两下,然后扯了一个笑:“是关于来京城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褚大哥。我跟阿兄商议,想设宴邀请你。
“不必如此,褚堰轻声道,“只是顺路,若是别人,我也会捎上的。
闻言,夏谨脸色一白,这是他拒绝了?
“可阿兄的脾气是这样的,她垂眸一笑,尽显柔弱,“其实我也知道,一顿饭怎么可以答谢完?那要不,我让阿兄安排别的?
褚堰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耽搁,今日还有诸多事等着他。在这些小事上你来我往的,真真是浪费功夫。
“夏姑娘。他唤了声,语调微高。
夏谨一怔,抬眸看着男人:“褚大哥。
男人的脸太过好看,身形英武挺拔,五官精致无暇,偏偏完全不显女气。不禁,胸腔中的心跳愈发急。
褚堰看去前方,声音平淡:“夏兄他现在要以春闱为重,这两三个月何其重要,不要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你身为妹妹,更该督促才是。
“我……夏谨张张
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无事的话我先走了。”褚堰扫人一眼而后迈步离开很快就出了游廊。
夏谨怔在原地双手紧攥指甲深陷进掌心里。
藏在不远处的周玉目睹了这一切赶紧跑过来:“表姐你别哭……”
话未说完便断在了嗓眼儿里。她的表姐并没有哭反而脸上安静的很。
“阿玉?”夏谨抬起脸声音带着轻抖。
那一双眼睛只眨了一下两串泪珠子便簌簌而下好生可怜。
周玉赶忙将人扶住开口安慰:“褚大人说什么了?怎么丢下你一个人就走了?”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从始至终褚堰都没怎么看表姐甚至人显得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表姐这么好他却毫无怜惜之意?
别说男子会对表姐动心就是她都觉得想保护和爱惜。
“想是我说错话了吧?”夏谨抽泣着拿着帕子擦拭发红的眼眶。
周玉心中觉得气不禁道:“表姐我看那褚大人冷傲的很你这么好多少好郎君等着求娶何必……”
夏谨眼睛一瞪小声道:“你莫要胡说我与他只是感激让别人听去这话得编排成什么样他可是朝廷官员。”
“行我错了”周玉赶紧道歉“你也别哭了好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表姐的心思?时不时提起进京路上那位褚大人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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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不怪表姐那褚大人一副好皮囊是个女子都会喜欢更何况还得官家重用前途无量。其实表姐的眼光可相当的好。
可问题是人娶妻了还是中书令的孙女儿真真的金枝玉叶高门贵女。就算最后跟了褚堰也是个妾侍。
除非是人家夫妻和离。
“说也奇怪这个安明珠来此作甚?中书令和张尚书可是水火不容。”周玉仍觉生气又道“恐怕一会儿张家人不会给她好安排能坐上最后一张桌子就不错了。”
夏谨不语只是抿着唇任凭身边表妹带着走娇娇柔柔。
张家小公子的满月酒请的人并不多多是些亲戚好友场面也并不奢华。
女宾们聚在花厅三张圆桌摆开桌面上盘盘盏盏的。
安明珠和褚昭娘安排在最前头的桌子就坐在张庸妻子旁边。这令她没想到。
不过也由此看出张家人确实行事清明不在一
些小事儿上算计。
而同样吃惊的还有周玉和夏谨,两人站在花厅的门边,看着褚昭娘坐在最里面,正与旁人说笑。
“两位姑娘的帖子呢?”婆子问,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夏谨垂下头,拿眼睛示意周玉。
周玉自然没有帖子,便说:“妈妈不记得了?我祖母同府里老夫人是表姐妹,过年都会来府里走动的。”
婆子有些难办,这种亲戚都不知道多远了,但是上门来又不好撵走。今儿是个喜气日子,也就另外安排了一桌。
“两位姑娘,你们的桌子安排在隔壁的。”婆子脸上笑着,丝毫不显露出别的。
周玉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出了花厅,跟着婆子走。
至于夏谨,应是没想到会如此,一时怔住,还是周玉拉了她一把。
她看看周玉,又看向安明珠,僵硬的抬起步子,出了花厅。
安明珠并没注意到那边发生了什么,是褚昭娘偷着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夏谨被人带出了花厅。
“你想找她说话?”安明珠问。
褚昭娘点头,毕竟这里她只认识嫂嫂和夏谨。
安明珠拍拍对方的手:“去吧,记得开席的时候回来。”
褚昭娘高兴地应下,接着规矩起身,出了花厅。
“褚夫人尝尝这个。”张庸妻子柳氏推过来一碟点心。
安明珠对这声褚夫人觉得别扭,便回以一笑:“谢谢张夫人。”
柳氏才坐完月子,身形丰盈,脸盘圆润水滑的:“我家夫君提起过你,说是你发现了那贪官戴滨画的秘密,案子才能往下走。”
“凑巧而已。”安明珠当初可不知道那幅画是戴滨的。
若是知道的话,会不会就不想淌这些浑水了?
柳氏可不这么想,哪那么多凑巧?就是人自己的本事。拿她来说,想要相助相公,可自己不懂啊!
于是,对这位褚夫人更多了几分好感。虽然是安家的姑娘,可是嫁的是褚堰,日后是可以相处走动的。
一场宴席热闹而喜气,等到散席的时候,张家又给准备了回礼,一些点心和喜饼、喜蛋之类,皆是好的寓意。
天早就黑了,属于冬夜的寒冷降临。
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张家人各个忙着送客。
安明珠带着褚昭娘走在后面,今天这位小姑表现得规矩懂事,竟有夫人来打听。果然,姑娘大了,姻缘也就
跟着来了。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小脸儿红红的。
在经过隔壁小厅的时候里面传来说话声。
安明珠无意间一看是柳氏和周玉后者拿着一副卷轴往柳氏手里塞。
柳氏不肯接绷着脸道:“这时作甚?我可不能收。”
“只是一幅画而已嫂嫂收下给哥儿玩咱们是亲戚不必这样见外。”周玉只当对方客气一个劲儿的往对方推着。
“哎呦。”柳氏轻呼一声原是推让间被周玉给抓伤了手。
顿时人就皱了眉。
对于周玉的手安明珠也是领教过的。不但手里没有轻重而且留着尖利的指甲不给人抓破手才怪。
而周玉吓了一跳还在塞着画:“嫂嫂要是收下也就不用挨这一下了。”
柳氏一听再好的脾气也生出火气这怎么还成她的错了?
“周姑娘这画是断然不会收的”她脸色严肃起来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客气“或者你认为我张家也是像戴滨之流随意收受名贵画作?”
这才几日?水部郎中戴滨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借着孩子满月酒来送画?
别说张家从不准那些坏**气就是她自己也不会蠢到收下届时连累的可是自己男人。
一句话将周玉吓醒手里头一个没拿住那画直接掉去地上。
柳氏更加往后站开两步看去外面:“天色不早两位姑娘快回去吧。”
边上的夏谨不曾见过这种场面本以为可以借这次机会看看京城官宦人家的场面却不想将面子里子掉了个干净。
原来这里是京城并不是她家乡那个小地方。要是她生在京城贵门里什么都好便不会处处被轻视了。
尤其她看到安明珠正好经过心里更加不甘。
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想什么要什么自有人帮办……
出来张府。
安明珠和褚昭娘上了马车从下人处得知褚堰先走了。
定然是去找那个修画师了她这样想。看来水部郎中的案子没那么轻易结束总归是从六品的官员一切都要明明白白。
虽然天黑了但是还不到戌时。
马车很快到了西子坊街上还有不少铺子在营业。
安明珠在一处街口下了车想着去前面的西域人铺子买些颜料是一种紫色颜料
西方海边。
说是一种螺身上的某处取得一万多只螺才能取到极少的颜料极为珍稀。先前她来过两次胡人店主说过些时候。既然正好经过就去看看万一要是错过就很可惜。
左右还有些别的颜料要买给外祖的画届时可会用上不少。
因为不知要花多少工夫
人多的地方总是热闹虽然是晚上但是路边摊子仍然不少。
尤其胡人的店一般都和家连在一起所以会经营到很晚。
“晚间的西子坊还真是不一样。”碧芷看着四周却仍不忘仔细护着自家夫人。
“大部分西域来的货物都会先送到这里自然热闹。”安明珠道。
正说着几头骆驼就从身边走过。
碧芷忙拿手扇了扇皱着鼻子道:“就是味道难闻。”
走了一会儿便到了那家胡人店铺。与那胡人店主也算相熟甫一进门便被热情的招呼坐下并送上一盏热乎乎的奶茶。
有道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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